他神色不变,目光格外专注。 “昏话。”宁采蘩无奈一笑,语气认真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替你赎身并非是要你伺候,你已经自由,往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苦再为奴呢?” 聂潮生磕了一个头,他双眸湿漉漉的,好像弥漫着淡淡的雾水,低声道:“小姐,奴方才所言都是出自真心。” 宁采蘩微顿。 他焦急道:“奴虽得自由,但奴岂不知浮萍漂泊无根,还望小姐答允。” “这……”宁采蘩有些迟疑。 锦儿忍不住,她深吸一口气道:“聂潮生,你如今已自由了,就别不知好歹了,快些离去吧。” “小姐。”聂潮生摇头,他红着眼,眼皮耷拉下来,哽咽道,“此次若没有你,奴说不定就成为那孤魂野鬼了,你就是奴的恩人。” 宁采蘩神色动容,她看着聂潮生可怜的模样,恍惚间竟产生一种错觉,眼前的他像是害怕被主人赶出去的犬,呜咽着扒在门上不肯离去,以此获得怜悯。 可他既不是犬,宁采蘩也不是他的主人。 他是活生生的人,应当为自己而活。 宁采蘩抽回目光,她目光微动道:“你的意思是想留在我身边报恩,是吗?” 聂潮生猛地抬头,他眼角泛红,急忙点了点头,好像不同意就要落下泪来。 宁采蘩叹了一声。 她思忖道:“我替你赎身,并非是挟恩图报,人生在世,你总要为自己活不是吗?所以,你拿着身契走吧,不过你别担心,若是担心银钱之事,我可以叫锦儿拿二十两给你做盘缠。” 聂潮生神色失望,他摇头道:“多谢小姐的好意,你已经替奴赎身,奴岂能再拿你的银子。” “你拿着吧,待回家后找个安稳的营生。”宁采蘩劝道。 “小姐。”聂潮生可怜巴巴道,“求你,求你让奴留在你的身边,不要赶奴走。” “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呢?”锦儿双手叉腰,无语道。 聂潮生眼中闪着泪光,须臾之间,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俨然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宁采蘩面露犹豫,目光迟疑地看向锦儿。 锦儿哪里不明白宁采蘩的意思,这是看聂潮生可怜,怕是心又软了。 她忽然想起杂役同她说聂潮生整日哭泣,嘴里反复念着什么,浑身沾满晦气的话,立即下定决心不能让他留下。 “小姐,咱们不日要前往应天府,这多带一个人怕是不合适啊。”她劝道。 宁采蘩顿时清醒过来,此番她前往清凉山求学,不宜再带一人上路,她的确可怜聂潮生,替他赎身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实在没有必要留他在身边伺候。 思及此处,她语气温柔道:“你也听见了,我不久就要离开此地,你还是拿着身契离开吧。” 聂潮生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清亮的眼眸染上忧愁,整个人像是笼上淡淡的阴影。 他抽泣道:“小姐,奴明白了。” “怎么又哭了?”宁采蘩一惊。 聂潮生泪水流得更凶了,他睫毛轻颤,摇头道:“小姐,奴没事,就是忍不住。” 宁采蘩瞧着他满脸泪痕的模样,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翌日,雨水停歇。 锦儿回来的时候,宁采蘩正倚靠在罗汉榻上,她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书籍。 门的开阖声响起,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采蘩见锦儿回来,关切道:“人可走了?” “走了。”锦儿关上门,轻声道,“奴婢送他到门口,亲眼看着他走的。” “那就好。”宁采蘩垂头,将书籍翻页。 “终于走了,跟送瘟神似的。”锦儿走到她的面前,扯起唇角道,“聂潮生也真是的,他方才走的时候,还说什么让奴婢照顾好小姐。” “他还说什么了?”宁采蘩阖上书,好奇道。 “倒没什么了,就感激你的话。”锦儿回想一番,语气不满道,“奴婢自幼侍奉小姐,还用得着他来提醒奴婢?” 宁采蘩突然想起聂潮生哀伤的眼神,她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愧疚,好像自己亏欠了他似的。 她蹙眉,有些担忧道:“他没哭吧?” 提到这个,锦儿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哭了,抹着泪呢,幸好小姐没去,奴婢真是长见识了,还是头回见到一个男子这么爱哭,可惜他哭得再伤心,奴婢都不会心疼。” 宁采蘩瞪了锦儿一眼。 “奴婢不说了。”锦儿连忙捂嘴。 宁采蘩收回视线,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聂潮生满脸泪痕的模样。 她不留他,自然是为他好,她绝对不能心软。 想到这里,宁采蘩稳定心神。 “怪不得旁人欺负他,他这么爱哭,一脸晦气的,不欺负他欺负谁?”锦儿嘀咕道。 “好了。” 宁采蘩见锦儿越说越不得体,出言打断道:“人都走了,就别说了。” 锦儿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严肃道:“小姐,要是奴婢没有提醒你,你怕不会就同意他留下来吧?” “怎会?”宁采蘩见火烧到自己身上,反驳道。 “明明就有。”锦儿不依不饶道,“奴婢昨日瞧得真真的,你动容了。” 宁采蘩心虚地翻开书籍,避开锦儿的目光。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被他可怜的样子骗到了,说不定他就是装的,想用眼泪博取你的同情。”锦儿振振有词道。 宁采蘩自认没有那么糊涂,从前家中有奴仆犯错,哭得再伤心都无用,该受罚的受罚,她都毫无偏颇。 可这回她不知是怎么回事,瞧见聂潮生的眼泪就于心不忍了,说话都小心翼翼起来。 “你说得对,还有呢?”宁采蘩忍住笑意。 “博取你的同情……”锦儿一噎,思索道,“以此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不过是杂役,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宁采蘩忍俊不禁道。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先让小姐放松警惕,然后再实施下一步……”锦儿正色道。 “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宁采蘩摇头,无奈一笑道。 “小姐,奴婢所言都是认真的。”锦儿见她不信,忙道。 “我信,我信了。”宁采蘩只好点头,如若她不信,按着锦儿这不依不饶的性子,不知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午后,孟东终于带来船夫的新消息。 宁采蘩一惊,忙问:“官府寻到人了?” 在宣州城待了数日,都未有寻到人的消息,宁采蘩原本有些泄气,不想现在突然有消息,她难免感到惊讶。 孟东欲言又止,他沉默着点头。 “在何处?”她问。 “在城外梅林村,江岸边的泥滩上。”孟东如实回答。 “既如此,咱们赶紧过去。”宁采蘩思忖道。 “小姐……”孟东突然道。 “怎么了?”宁采蘩发觉孟东神色怪异,疑惑道。 “船夫,人死了。”孟东深吸一口气,直接道。 锦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死了?” 宁采蘩怔住,她的心沉下来,神色恍惚地坐下来,喃喃道:“为何会死了?” “听闻官府寻到尸首,仵作已经赶去渔村了。”孟东垂头道。 “小姐,要去吗?”锦儿担忧道。 “去,怎么不去?”宁采蘩保持冷静,她掀起眼帘,眉眼间带着冷意,语气淡淡道,“孟东,备车。” “是。”孟东颔首。 马车备好,主仆二人坐稳后,锦儿神色担忧,有些害怕道:“小姐,这人好端端的,为何会死了?难不成他是淹死的?” “我也不清楚。”宁采蘩神情凝重,思索道,“淹死不大可能,他是船夫,经验老道,按理来说水性很好,不会这么轻易淹死的。” “可不是淹死,那怎么会死在江岸上?”锦儿不解道。 —————————— 作者有话说: 求大家收藏~ 宁采蘩摇头,她心乱如麻,沉声道:“眼下什么都不清楚,还不能妄下定论。” 她眉头轻拧,越发觉得不对劲,心中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船夫其人在江上摆渡多年,驾轻就熟,如若不然宁员外也不会命他护送宁采蘩前往应天府。 现在他却离奇死在江岸上,实在蹊跷。 锦儿面露惧意,她抓住宁采蘩的袖子,声若蚊蝇道:“小姐,奴婢害怕。”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着,外头不知何时下起蒙蒙细雨,前方不明,令人心生恍惚。 宁采蘩掀起车帘,她见马车出城,心好像沉入谷底似的。 她回头,伸手拍了拍锦儿的背,出言安抚道:“没事,你别怕,人总归不是咱们害死的。” “可……”锦儿脸色发白,后怕道。 宁采蘩打量着锦儿苍白的脸色,看来是真害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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