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宁采蘩察觉到锦儿的视线,轻声道。 “没什么。”锦儿摇了摇头。 马车行驶一段路程,终于来到燕府。 燕员外得知宁采蘩过来,他颇有些意外,立即着人上茶。 他神色关切道:“采蘩,这几日在别院住得可好?” “都好,请伯父放心。”宁采蘩弯起唇角。 二人寒暄片刻,前厅中传来燕员外爽朗的笑声。 燕员外和宁员外是旧友,虽说多年未有往来,但宁采蘩此番登门,不仅以礼相待,还多加照拂,可见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他神色温和,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坦然,实在不像会故意磋磨下人。 宁采蘩鼓起勇气,开口道:“伯父,采蘩今日来,是有一事。” 燕员外心里门清,他知晓宁采蘩无事不登三宝殿,料定是有事,便等着她开口。 “你说。”他喝了一口茶水。 “此事关于贵府一个叫聂潮生的杂役。”宁采蘩轻声说。 燕员外点头,他思索着自己府邸可有这号人,想了想,好像是有个叫聂潮生的,且前段时日拨到清风苑伺候去了。 “他怎么了?” “他昨夜意图自尽,正巧被小女撞见了。”宁采蘩继续说。 “自尽?”燕员外吓了一跳,讶然道,“为何自尽?没伤着你吧?” “伯父放心,小女安然无恙,之后就问他为何自尽,他说……”宁采蘩顿了顿。 她将聂潮生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知燕员外。 “原来如此。”燕员外闻见宁采蘩没事,他安下心来,“所以你此次来,是为了替他告状?” “是也不是。” “何出此言?”燕员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实在可怜,小女很同情他的遭遇,也不求伯父惩罚那群刁奴,只想替他赎身,还他自由。”宁采蘩目光坦然道。 “老夫记得他当日进府为奴,是签了死契的。”燕员外摸了摸胡须,笑道。 宁采蘩摸不准他的心思,语气诚恳道:“小女晓得,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此次小女远道而来,伯父热情款待,特地收拾别院给小女住,由此看来,伯父并非是故意磋磨下人之人,定是那群刁奴有意隐瞒,故愿意出赎金,还请伯父通融。” “采蘩,你心怀仁善,我听闻你这些年在徽州做了许多好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燕员外笑道。 宁采蘩见燕员外面带笑意,自知此事有戏,谦虚道:“伯父谬赞,家父教导小女,无论遇到何事,但就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要是今日老夫不答应你,日后就会心中有愧?”燕员外敛住笑意,神色严肃道。 “小女绝无此意,伯父误会了。”宁采蘩一惊,解释道。 “你莫急。”燕员外和善一笑,“要赎人可以,将银子备好,钱货两讫,这样日后也不会落下埋怨。” “您说得对。”宁采蘩松了一口气。 “采蘩,老夫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那群刁奴,老夫自会惩治,你放心。”燕员外点头,叹了一声。 宁赎其身,还予原籍,男跪伏地上,愀然曰:“娘子恩同再造,奴不胜感激,今孑然一人,愿侍奉娘子左右,当牛做马,在所不辞。”侍婢有疑,惮之。宁逐之,曰:“速去。”男窥知其意,遂戚去。 - 一番交谈过后,宁采蘩交了赎金。 燕员外快人快语,他收到赎金后,立即答应放人,命小厮将聂潮生的身契,交到宁采蘩的手中。 宁采蘩接过,她眼底闪过喜色,低声道谢:“多谢伯父。” “无需言谢。”燕员外摸了摸胡须,他目光扫向宁采蘩,面色凝重道,“采蘩,作为长辈,老夫不得不提醒你啊,天下之大,不公之事不计其数,你难道事事都要管不成?想来你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垂眸道:“伯父今日教诲,小女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燕员外点头,他神色缓和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老夫就不留你了。” 宁采蘩颔首,她起身向燕员外告辞,缓缓地走出前厅。 细雨蒙蒙,冰凉的雨丝时不时地飘进长廊里。 宁采蘩思及方才燕员外所言,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她当然知晓自己没有通天之力,能够管尽天下不公之事,但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只要凡事无愧于心即可。 宁采蘩走出燕府,锦儿和孟东正在门厅里等候。 锦儿瞧见宁采蘩的身影,她眼神一亮,忙道:“小姐,你终于出来了。” “咱们先回去。”宁采蘩回过神,弯起唇角道。 “是。”锦儿颔首。 她掀起车帘,扶着宁采蘩上车。 孟东见她们坐好,他驾驶着马车回了清风苑。 此事已经解决,所幸燕员外通情达理,最终答应放人。 宁采蘩心中松快不少,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身契,倘若聂潮生得知自己重获自由,定会开心不已。 “小姐,这就是聂潮生的身契?”锦儿好奇道。 “没错。”宁采蘩点头。 锦儿问起赎金,宁采蘩并未瞒着,便告知她。 “这燕员外的心怎么如此黑?”锦儿得知赎金,嘀咕道。 “此次咱们在宣州停船,人生地不熟的,多亏有燕伯父照拂,况且聂潮生本就与我们这些外人无关,是我执意要帮他,赎金不过是钱货两讫,如此才不会损害两家的情谊。”宁采蘩轻声道。 “奴婢明白了。”锦儿点头道。 “此事已了,我也放下心了。”宁采蘩笑道。 “小姐,咱们如今还未到书院,就花了一大笔银子,就算有万贯家财也不是这么花的,要是往后再碰上这样的事,如何是好?”锦儿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担忧。 宁采蘩忍俊不禁,她觉得锦儿的话颇有道理,便放下身段,低声哄道:“好锦儿,别杞人忧天了,我答应你,再不这样了。” 锦儿并不相信,此话分明就是在哄骗她。 她十分清楚宁采蘩的脾性,她敢肯定,往后宁采蘩再撞见有人遭遇不公,定会出手帮忙的。 往后的事可以往后再说,但眼下有个隐患。 “奴婢可以不担心,就怕这聂潮生日后会讹上咱们。”锦儿皱眉道。 宁采蘩欲言又止,马车在清风苑的门口停下。 “小姐,到了。” 孟东冷静的声音从车帘外传了进来。 “咱们先进去。”宁采蘩轻声道。 锦儿点头,她扶着宁采蘩下车,孟东同小厮牵着马前往马厩。 主仆二人走进清风苑,苑内杂役纷纷侧目,向宁采蘩行礼。 她神色淡漠,目光扫向杂役们,他们行礼过后,继续转身做事、 宁采蘩绕过长廊,她风尘仆仆地走进正堂,聂潮生还在乖乖等候。 聂潮生原本不安地站在堂中,他见宁采蘩回来,眸光登时一亮,抿起一丝笑来。 “小姐,你回来了。”他神色似是含着羞意,低声道。 宁采蘩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你随我过来。” 聂潮生察觉出她的冷淡,他不明所以,忐忑地跟在她的身后。 “锦儿,把门带上。”宁采蘩吩咐,随即在圈椅中坐下。 正堂的门被关上,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聂潮生神色无措地站着,他悄然看向宁采蘩,瞥见她额角的汗珠,小声道:“小姐定是累了,奴给你倒一杯茶吧。” 说着他转过身,要去给她倒水。 “不急。”宁采蘩出言制止,她正迫不及待地要将好消息告知聂潮生,哪有功夫喝茶。 聂潮生僵住,他眼神微黯,只好安静地站在原地。 宁采蘩看向他,含笑道:“聂潮生,我已成功将你从燕家赎出来,恭喜你,从今往后便自由了。” “多谢小姐。”聂潮生怔了怔,他的神色看不出喜乐,犹豫着跪下来。 “锦儿,身契给他。”宁采蘩从袖中拿出身契,递给锦儿。 锦儿点头,她走到聂潮生的面前,将身契递给他。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夸大其词道:“快拿过去吧,要不是小姐为你周旋,你这身契能不能拿到还要另说。” 聂潮生接过,他低头注视身契许久,再抬头时眼眶通红,泪眼汪汪地看着宁采蘩。 他颇为感动道:“奴谢过小姐,今后小姐要奴当牛做马,奴万死不辞。” 此话固然动听,令人心生愉悦。 愉悦过后,宁采蘩止住笑意,她一字一句道:“我无需你当牛做马,现在身契还给你,你就是自由之身,无需再称奴。” “不。”聂潮生轻轻摇头。 宁采蘩有些不解。 他漆黑的眼眸定在她的面前,急忙道:“奴不要自由,小姐此番替奴赎身,恩同再造,还请小姐让奴留在你的身边伺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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