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看看这封信。”
雾沢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大概也刚醒,风衣的领子还翻着,手里拿着一杯刚泡的速溶咖啡。
他走到吧台前,低头看了看吧台上的信纸和信封。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看,而是先观察了信封正面的茶碗轮廓,又看了看信纸上那行字的墨色。
他伸手在信封的纸面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翻到背面看了看封口处折痕的走向。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安静,像是在做一份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检验。
“纸是手工楮纸,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信封。
楮纸的纤维比普通纸更长,撕开之后边缘会有明显的丝状毛边,这种纸在京都和奈良的老纸铺里还能买到,但东京这边很少见。
墨是油烟墨,加过一点赭石调色,颜色偏暖。
字是毛笔写的,写字的人练过一段时间但不算精通,笔画的起承转合有些生硬,但整体结构是练过的。
信封正面和信纸上的茶碗轮廓笔触一致,是同一支笔、同一个人画的。
封口没有封蜡,说明送信的人不担心被人拆开——要么是觉得没必要封,要么是觉得封不封都一样。”
雾沢仁把信纸放回吧台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最可能的是久我恭介本人写的。
八岐会里会用这种墨色的只有他——他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几幅字,落款用的都是这种油烟加赭石的墨。
而且他本人有练字的习惯,井上跟我说过,久我年轻的时候在京都待过几年,跟一个老书法家学过一阵子,后来工作太忙就放下了,但底子还在。”
龙崎真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这一次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把烟雾慢慢吐向吧台上方那排射灯的方向。
烟雾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翻卷着上升,在碰到天花板之前散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他把打火机放在吧台上,用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说:“他在告诉我三件事。
第一,八岐会不会在近期对东京或者港区动手。
第二,他知道我在找什么。
第三,那件事可以谈,但得按他们的方式来——坐下来,喝茶。”
伊崎瞬把那只擦完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只新的。
他一边擦一边说:“坐下来喝茶——上次他们请你去千叶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甲壹那几下打得可不轻。
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酸臭味到现在还留在我的外套上,洗了三遍都没洗掉。”
龙崎真说:“上次是他们想确认我是什么东西。
现在他们确认完了。”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按灭,然后把信纸和信封拿起来,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没有把信放进抽屉锁起来,也没有交给雾沢仁归档,而是把它插进吧台后面那排酒架上一只空了很久的木质小盒子里。
那只盒子原本是装雪茄的,后来雪茄抽完了,盒子就空着,没有人再用它装任何东西。
盒子内衬是雪松木的,打开时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木头香气,和宣纸的纤维味混在一起。
他把信封放进去之后把盒子盖好,放回架子上原来的位置。
雾沢仁端着咖啡站在吧台旁边,看着龙崎真把信收好。
他等了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关西那条线还继续查吗。
你之前让我重点查大阪那边最近半年有没有新冒头的人物,我已经把初步范围整理出来了,大概有十几个人符合条件,其中三个跟物流行业有直接关联。
一个在大阪港区附近开了一家新的仓储公司,注册时间不到半年,但客户名单里已经有好几家关西本地的中型制造企业。
第二个在神户做货运代理,以前在一家老牌物流公司干了十年,半年前忽然辞职自己单干,带走了原来公司的几个大客户。
第三个在京都,是个不动产中介,表面上跟物流没关系,但他最近三个月频繁往返于大阪和京都之间,经手的几笔不动产交易都跟物流仓储用地有关。”
龙崎真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把外套从凳面上拿起来披在肩上。
他说:“继续查,但调子放缓。
不用设时间表,也不急着碰任何人。
先把这十几个人的背景和关系网铺开,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交集,有没有人跟关西那边的极道组织或者政商关系有牵连。
等我们把底子摸清了,再看下一步往哪走。”
他顿了一下,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久我既然说可以坐下来聊,说明八岐会那边不着急。
我们不着急,他们也着急不了。
关西那条线先从外围开始,不要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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