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不要让川上知道我们在查关西。
他刚回关西,如果发现有人在盯他,他会把尾巴收得更紧。”
他把吧台后面那个装着信的雪茄盒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伊崎瞬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老大,那盒腌萝卜你什么时候吃。
再放几天又要坏了。
冰箱门上那张便签你没看到吗。”
龙崎真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
当天下午,龙崎真一个人开车去了港区区役所。
他没有提前给玲子打电话,也没有让雾沢仁通知任何人。
他把车停在区役所斜对面那条巷子里,然后步行穿过马路,从侧门走进了区役所大楼。
他走得很慢,经过了那排贴着各种告示的布告栏,经过了几个正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的区议员,经过了那台放在三楼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还在,和上次他和玲子在这里遇到西田时一模一样,机箱里的饮料罐排列得很整齐,有几个人正站在前面挑选择。
他走到玲子办公室门口时停了一下。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白色的灯光和一股很淡的墨水和纸张混合的气息。
他从门缝里看进去——玲子正伏在办公桌上改一份文件,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一行字。
她的头发用一根浅色的发夹别在耳后,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间。
松本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只茶壶,正往她桌上的杯子里续水。
玲子没有抬头,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继续写。
松本续完水之后把茶壶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退到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一份报纸翻看。
他翻报纸的动作很轻,每次翻页的时候都会把报纸对折之后再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安静,但并不沉闷。
那种安静是有内容的——有人在写,有人在看,有人在续水,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但谁也不打扰谁。
龙崎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推门进去。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他走得很轻,脚步声被走廊里铺着的那层旧地毯吸掉了大半。
经过楼梯口那扇窗户时他停了一步,往窗外看了一眼——港区的街景在午后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远处品川码头的方向能看到几排吊机的轮廓,其中有一片区域比周围更空旷一些,那是东端三间仓库曾经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被回填过的平地,上面还没有开始做新的地基。
那片空地边缘停着一辆小型挖掘机,黄色的机身在一片灰白色的回填土中间显得格外显眼,像是一个被搁置在那里的旧玩具。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出区役所侧门,穿过马路回到车里。
坐进驾驶座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起刚才从门缝里看到的那个画面——玲子伏在桌上改文件,松本在旁边给她续水——那个画面很安静,也很日常,像是某种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磨出了默契的节奏。
那种节奏不需要有人说话,也不需要有人解释,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这个画面里的位置。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发动引擎,把车从巷子里开出来,拐上通往月读方向的主干道。
下午的港区街道上车流不大,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路边的银杏树和店铺招牌都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灌进来,空气里带着深秋下午特有的干燥和凉意,混着路边某户人家院子里烧落叶的烟味。
他把车开到月读后巷那个熟悉的位置停下来,熄火,推开车门,走进那扇半掩着的侧门。
伊崎瞬大概又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因为他走进来的时候听到了那只干布在玻璃上摩擦时发出的细密而熟悉的沙沙声。
他推开吧台后面那扇小门,走进地下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桌上还摊着雾沢仁上午送来的关西线索初步整理文件,他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个字——“缓”。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把叼了一路的那根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放在烟灰缸旁边,闭上眼睛。
地下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极低的嗡鸣,和楼上吧台传来的杯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轻很密的背景音。
他在那片声音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雾沢仁发了一条消息:“关西的线索先按缓办。
不设时间表。
这周让户梶把老松町那边的改造方案初稿弄出来给我看。”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在嘴里,这一次他点着了。
火苗在打火机上方跳了一下,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映出一小块暖色的区域,然后他吸了一口,把烟雾慢慢吐向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的方向,在灯管的白光里散成一层很薄的灰色幕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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