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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页（第1页）

她认准了这人好，命都敢搭上，可一旦觉得不值得，又抽身的很彻底。　　她对梁辰可是一直都当成自己孩子的，他们都知道，这一点没变过。　　“我骂他了！”　　车子开进了市区，周围已经变得敞亮，舅妈才终于说出了话，凶巴巴的。　　“他该骂，”梁辰继续看着窗外，“不是看在是长辈，我也骂他。”　　舅妈翻了个白眼：“把你能耐的，你也就那么一说，你能骂你舅舅？我头一个不信。”　　“但我心里舒服多了，我装洒脱，装没所谓，我好几次想骂他，都骂不出口，他也挺难的，我那时候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的确很难……辰辰，别怪你舅舅。”　　梁辰没吭声，这话他不敢接，他也没想过舅妈能这么替着舅舅说话，她一定也怨过恨过，或许那些怨恨至今都还有，但还能怎么样呢？人没了，只能算了。　　“也别怪洛川。”　　舅妈停好了车，拿着张湿巾对着后视镜在擦脸，泥水干涸了，不太好擦，只能一点一点的蹭。　　她慢慢的说着：“那天芊芊说的话别往心里去，你知道她最喜欢你的，也喜欢洛川，一直当成亲人的，她只是太伤心了，人也懵了，从去机场就一路哭，哭到了家，有时候我都想啊，如果我没有和你舅舅离婚，如果我没有带芊芊走，他是不是就活下来了？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那是他的命，他认了。”　　梁辰笑着看舅妈，偷偷抹了抹眼睛，还没抹干净，就听见舅妈转过头问他。　　“洛川来过医院，你不知道？”　　梁辰摇摇头，真不知道。　　舅妈叹了口气：“我让他给你打电话，我没说骨折，就说崴了下脚，这孩子，真往心里去了，也是，正常人都会往心里去。”　　“怎么了？”梁辰声音稍微有点大，他急了。　　舅妈听出来了，依然静静的回答他：“他一出现在病房门口，还没进门，就被你姥姥看见了，你姥姥她……晕过去了，医生说是悲伤过度……”　　那个场景把洛川吓懵了，呼喊着的舅妈和芊芊，忙着找医生护士的梅姨，呼啦啦跑来的人群，他被撞了一下，后脑勺磕了墙，看到姥姥鼻子被插了塑料管吸氧，大瓶药挂了上去开始输液，身上缠满了线，仪器叮叮咚咚，好半天，医生说，没事，生命体征还好，就是，可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突然回过神儿来，仿佛从一个噩梦中惊醒，他就是那个刺激。　　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他拔腿就跑，舅妈正送医生出门，这才发现了他，追了两步，想伸手拽他一把，只拉住了个衣角，洛川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继续跑。　　舅妈在后面喊，你给辰辰打电话，你给他打电话吧，他脚崴了，在家呢。　　“川儿给你打电话了吗？”舅妈终于擦干净了脸，把湿巾团了团，对准地下车库的垃圾桶扔过去，歪了，她哎一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梁辰已经下了车，扶着车门俯身跟舅妈说话，唯恐她再问什么，拄着拐杖往后边走，打开后备箱，拎起了塑料袋。　　舅妈也没问，顾不上，电梯运行的时间里一直在叮嘱。　　“辰辰啊，就说我们买完东西饿了，去吃了宵夜行吗？”　　“你们俩吃独食啊？说，吃得什么？”芊芊站在客厅中央瞪眼睛，忿恨的呼呼直喘。　　“吃了点烧烤……”　　梁辰给舅妈打掩护，还好她穿的黑色羽绒服，不然一身泥水准露馅儿，舅妈低着头放好了东西就躲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洗澡的流水声和洗衣机轰隆隆的声音同步响起。　　“你饿啦？”梁辰笑得很温柔，“也想吃烧烤？说，想吃什么，哥给你点外卖。”　　他手伸进兜里，愣了愣，又开始笑，手机没带，他已经很久没开机了，自从上次半夜里看见那一条对不起，他就立刻关了机，再也没打开。　　芊芊扑倒在沙发上：“我不想吃烧烤，我想吃牛肉面。”　　“哥给你煮。”　　梁辰进了厨房，已经回屋休息的梅姨听着声儿披了件衣服就来了。　　“你放那儿，我来。”　　梁辰不让，推着梅姨回去睡觉，煮个牛肉面而已，他又不是傻子，他说：“梅姨，煮好了你也来吃一碗。”　　梅姨拗不过他，却一步三回头，生怕他把厨房给炸了：“我可不吃，我减肥……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梁辰还是笑，脸上的肉都笑僵了：“没事，你放心吧。”　　趁着烧水的空当，他洗了点小油菜和香菜，面在旁边备着，牛肉汤放在了另外一个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听的他心慌。　　总是会想起那个晚上，他和舅舅一起做饭，他说，你要是我爸就好了。　　梁辰盯着两口锅发呆，伸手擦了擦眼睛，煮面条是最简单的，但也最好吃，他把三大碗端上了桌子，又拿来了筷子，舅妈恰好洗澡出来，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好香啊，有我的份儿吗？”　　“你们不是刚吃了烧烤吗？还吃。”芊芊有点不能置信，梁辰都没反应过来，就忽地趴在了他身上，揪着卫衣闻啊闻，“没烤串味儿呢……”　　“我刚才没脱羽绒服，那里边冷。”梁辰冲着舅妈眨了眨眼睛，给她递了双筷子，又给芊芊倒了杯可乐。　　芊芊目光游移的看向了妈妈，舅妈没抬眼，仿佛没看见，她大口的灌下了半杯，拿着筷子开始吃面。　　“哥……”　　梁辰洗碗擦厨房，芊芊在一旁的橱柜上靠着，轻轻的喊了他一声，却并没有看过来。　　“怎么了？”洛川看着她笑。　　“那天……对不起啊。”芊芊脚后跟踢着橱柜，声音很轻，眼泪落下却很重。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妈说我抽疯，她说这些事不管怨谁都怨不到你哥和你洛川哥身上，我……”　　芊芊抽抽嗒嗒的，但没敢哭出声，一大家子的人都睡了，只有厨房还亮着灯。　　梁辰刚想劝两句，芊芊没让，她挥了挥手：“我觉得她说得对，我自己惹的事自己道歉……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跟我生气。”　　“没生气，”梁辰拿着小毛巾擦手，走过去两步，拍了拍芊芊的头，“不骗你，我真没生气。”　　芊芊一脸的不信：“要是我肯定生气，你就是能装。”　　梁辰又开始笑，这次却因为气着了。　　“那你说，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没生气！”　　芊芊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立马接话：“你陪我看电影。”　　动画电影，每年春节都会上映，舅妈陪了好几年，陪不起了，每次快两个小时都无聊的想睡，还得因为女儿扯着胳膊问她是不是很好看时，前言不搭后语的应付。　　芊芊长大了，不好糊弄了，去年就发脾气说你不爱看不用陪着我，舅妈可找到了台阶，顺路下，行，那就不陪了，我看着没意思，困，浪费一张电影票钱。　　芊芊生怕梁辰反悔，说完就溜回了房间，她和舅妈睡在一起，进门时轻手轻脚的，梁辰愣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　　也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劲儿，挺无聊的，但人很奇怪，一旦戴上了假面，就很难摘下去，他拿出手机，开机，隔了两分钟，并没有听到预想之中消息未接来电铺天盖地的嘀嗒声，他还是在笑。　　微信的消息停在那一条半夜里的对不起。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揉了揉眼睛。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洛川哥，除夕好。　　然后摁了发送。　　还没等他把页面收起来，就看见名字下面的，对方正在输入……　　那个状态持续的足足几分钟，甚至都能想到对方写了删删了又写，反反复复。　　可是最终，状态消失，梁辰什么回复都没有收到。　　魔障　　洛川坐在书桌前，一夜没睡。　　眼圈熬的通红，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一条消息，六个字，好几个小时，他的脑子是转不过来的。　　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的在手机屏幕暗了的一瞬间用指尖点一下，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手都木了。　　天光大亮，不时的响起鞭炮声，今年禁放，但总有胆儿大的，再说了，不放鞭炮没年味儿，那些人的说辞。　　洛川脑子却突然回过神儿来，梁辰他们家，今年不能放鞭炮。　　两声很轻的敲门声，洛川回过头，小叔的脑袋从门缝儿伸进来：“早饭煮馄饨？”　　“行，都行。”洛川刚说完，小叔就撤回了脑袋关上了门，对着后边嚷嚷，“我就跟你说了，川儿肯定起来了，一套卷子都做完了，我们家孩子就是这么优秀，厉害着呢……”　　洛川低头看着那张数学卷，只写了两道填空，他拿起笔，试图认真的读题，两分钟后，他笔一扔颓然的扑到了床上，抱着手机，卷子上的字是一个也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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