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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页（第1页）

茶很香，姥姥说是新一季龙井，季爷爷的朋友送来的，给了两包。　　梁辰品不出来好坏，只觉得香，鼻子很享福，闻了闻，慢慢的喝着。　　“难受？”姥姥问他。　　梁辰点头，很诚实。　　他总是装大人，在那一刻破了功，有点绷不住，非常非常的难受。　　姥姥喝了一小口茶，慢悠悠的跟他说：“辰辰啊，人活着都得习惯离别，到最后你会发现，你的亲人朋友爱人孩子都会离开你，人哪，就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纵使梁辰再早熟，也还是咂摸不出来这句话的味儿，他头靠着车窗，头发都湿了，终于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话：“舅舅，你能送我去补课班吗？应该能赶上洛川哥下课。”　　“行，怎么不行。”　　舅舅在前边的路口掉头，二十分钟后，梁辰站在了补课班的门口，小雨已经变成了小雪，在这么一个湿漉漉的初冬周末，他静静的站在那儿。　　洛川是补课班里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就这样，总想着多问两道题，多写几个字，别浪费时间辜负光阴。　　他总是行色匆匆，急慌慌的推门就往外走，门口的雨水雪水冻了层薄冰，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往前边倒。　　胳膊被抓住的时候，他甚至抽出了时间抬头看，看到了一张笑呵呵的脸，猛地用力，把他拽了起来。　　洛川的肩膀紧接着被搂了一下，才站稳，他微微皱着眉，这孩子，什么时候又长高了，力气还这么大。　　梁辰顶着一张满是心事的脸，装作没心没肺的大声说：“洛川哥，跟我玩儿吧！今天别学习了，跟我玩儿行不行？”　　我不走　　装的！　　这家伙肯定是装的！　　清朗的说话声是假的，脸上的灿烂笑容是假的，想玩的心是假的，都是假的。　　但心气儿不顺时，第一个想找的人，却是真的。　　洛川看着梁辰，眼神很安静，过了几秒钟，咧嘴笑了：“行！想玩啥？”　　梁辰愣了，呆站在那儿，玩什么？这问题难住了他，他很少玩，除了学习紧张的洛川和丁柔，也没什么可以约出来的朋友，他和别人都隔着一层膜，刻意的，不刻意的，总归少了点什么。　　他从来没有疯玩过，和洛川出去除了学习，就是吃顿饭，生活规律的人神共愤，像老年人。　　洛川无奈的叹了口气，早就看穿了，勾勾手指：“跟我来。”　　新开的旱冰场，位置有点偏，即使是周末，也没几个人，洛川轻车熟路的去前台交钱拿鞋，在前边领路，带着梁辰坐在了椅子上，蹲在了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的鞋带，帮他脱下了鞋。　　粉色袜子，还有两只小白兔，洛川一个没忍住，乐了：“小孩儿。”　　梁辰也没不好意思，认认真真的解释着：“芊芊送的。”　　临别礼物。　　“哦，”洛川伸出指尖，对着小白兔的耳朵点了点，“特别可爱。”　　他给梁辰穿上旱冰鞋，系好了鞋带，觉得不合适又解开，紧了紧，系了第二遍才满意。　　仰起头看着梁辰，轻声的问：“芊芊走了？”　　梁辰点头：“走了。”　　洛川坐在了梁辰旁边，给自己换鞋，两只鞋子都换好，手一撑就站了起来，站的很稳，冲着梁辰伸出了手，被轻轻的握住，看着那个脸色慌张不敢起身的小孩儿，他又开始笑。　　不会，没滑过，害怕摔，全都写在了脑门上。　　“没事，”洛川说，“我带着你，摔不着。”　　洛川胳膊被两只手紧紧的拽着，拖小狗一样把梁辰拖进了场子，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们站在角落里。　　旁边的墙上有一溜扶手，然而洛川没告诉他，而是转了个身，把两只手全都递给了梁辰，让他抓紧，自己慢慢的倒滑，轻声细语的告诉他别怕，脚底划八字，一下一下。　　“你真棒。”洛川依旧小声。　　棒什么，梁辰觉得很怕，但又很喜欢，旁边的那两个人是情侣吧，当然，情侣这两个字总是从尹清欢的嘴里冒出来。　　“那俩人谈恋爱呢，哟哟哟，小情侣可真甜蜜。”　　他却一次都没说出口，总觉得别扭，不好意思，但抬眼看了几次，又觉得挺美好。　　两个人拉着手，滑的轻轻松松，边滑还能边聊天，不时发出笑声。　　不像他，哆嗦着两条腿，一直打颤，胳膊也抖，连声音都不稳：“洛川哥，你可千万别撒手。”　　可是，滑了两圈，他就找到感觉了，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手，和他面对面，继续倒滑着，看着梁辰佝偻着后背，一下一下的跟着他。　　再两圈，他的后背挺直了，速度不快，但进步快。　　而且，很上瘾。　　梁辰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规律，学会了，他一直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他往前滑，一直往前滑。　　甚至连洛川停在了那儿都没注意到。　　洛川看着那个背影，挺高了，真是长大了，从心底油然而出一种欣慰感，像是妈妈教孩子骑自行车，一开始扶在后面，鸡飞狗跳的，可慢慢的，就可以松手，就可以看着他往前。　　虽然那种情景他们俩都没实践过。　　但洛川就是有了那种感受。　　欣慰的，心疼的。　　他去了前台，趴在那儿要了两瓶水，回去的时候，冲着梁辰招招手，喊他来场边的长条椅上坐。　　梁辰快速的滑过来，差点没停住，两瓶水掉在了地上，洛川慌忙架住了他的两个胳膊，冲击力太大，他往后仰。　　幸好后边就是椅子，洛川砰的一声坐在了上面，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梁辰歪在了他的身上。　　“慢着点，能把你摔骨折。”可是洛川的语气里并没有埋怨，只有满满的担心，他扶着梁辰的胳膊让他坐在了旁边，咽了口口水，嘴里应该是出血了，刚才被牙齿硌了一下，一股腥气，但没事儿，不太疼。　　“喝水。”他把水拧开瓶盖递给了梁辰，看着他脑门上的汗有点想笑，梁辰也没客气，一口气灌了半瓶，又马上站了起来。　　“我再滑两圈。”　　梁辰说完却没再动，仿佛在等着洛川发话，他就这样，洛川哥说什么就做什么，像个合格的小跟班。　　“你去玩你的，我累了，歇会儿，”洛川说着，胳膊往后一撑，扬起头，脸色又变得特别认真，“我不走。”　　没头没脑的话又接了一句：“我就在这儿，不走。”　　他终于看见了梁辰从心里往外的淡淡微笑，点点头，一猛劲儿，轻松的滑了出去。　　他真厉害，已经不需要洛川的搀扶，自己也能滑的很好，玩的很高兴，甚至能抽空对着这边挥挥手，洛川也举起手，晃了晃。　　一低头，眼泪砸在了水泥地上。　　从旱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黑，雪停了，一出门就能听见外边呼呼的北风，像鬼嚎，路边的那棵老柳树枝条乱摆，洛川自然而然的就把自己的厚外套盖在了梁辰的肩膀上，抻着领口把他裹住。　　语气也是不容反对的：“你出了一脑袋汗，风吹了得感冒，你就在这儿站着，我去打个车……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梁辰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洛川也不怪，摸摸他的头：“那我看着办。”　　“行。”　　那地方很偏，等了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洛川对梁辰勾了勾手指，梁辰裹着衣服晃着身体就来了。　　可爱，像只小企鹅，也懂事，被洛川带回家，二话都没有，看着洛川递过来的卷子，虽然小声嘀咕了几句，稍显不情不愿，但趴在桌子上写下去的时候，半天也是没抬头。　　梁辰听劝，他觉得洛川说的对，的确都是对的。　　“下个星期期中考试，玩也玩过了，该学还得学，你写着，我给你做点吃的。”　　梁辰眼睛喷出惊喜的小火花：“你会做饭啊洛川哥？”　　洛川挠挠头：“煮面行吗？我就会煮面，阿姨包了饺子冻在冰箱里，我煮几个，对了我还会煎鸡蛋，煎好了放在面里可好吃了。”　　梁辰笑得很甜：“都是我爱吃的。”　　卷子写的挺顺利，他写完没对答案，偏要洛川检查，刚刚吃得肚子撑，歪在洛川的床上，揪着洛川的一小撮头发玩。　　洛川坐在床边，看着梁辰刚写完的卷子，被揪疼了也不恼，只轻轻的躲一下。　　梁辰的手紧接着就跟了过来，欠儿欠儿的样子很烦人。　　“抽你啊。”洛川拿起笔圈了一道题，头也没回，声音很沉，却也不是生气，他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就这样，像是甩脸子。　　但梁辰不怕，伸手又拽了一下，乐了：“你抽，有能耐你就抽。”　　“哎我真的……”洛川放下卷子，扭过头来，也跟着傻乐，“你现在真是，放肆啊。”　　“过来，”这一次声音有点严厉，更何况他又拿起了卷子，轻轻摆了摆，“错了两道题，不应该啊，赶紧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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