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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过了！”他说，“明天排位，我能上了！”　　谷岩躺在他身下，衣服已经有些乱了，领口歪到一边，能看见锁骨，他看着凌骁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该先按掉的。”谷岩说，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　　凌骁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进谷岩的颈窝里，想要继续，却被谷岩给制止了。　　他压在身上很重，谷岩隔着那具身体能感觉到比赛前特有的心跳，他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腕，很轻。　　“明天能上了。”谷岩说，“那就好好跑，别的事，有我在。”　　凌骁宇没有抬头，只在他颈侧很低很低地“嗯”了一声。　　好事　　墨西哥城的正午阳光很是刺眼，排位赛结束，成绩板上定格着两个名字：维斯塔潘第一，凌骁宇第二，第三名的拉塞尔落后了将近02秒，和前排的差距像是在跑不同的赛道。　　凌骁宇从赛车里出来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一反常态地拍了拍身旁技师的肩膀，鼓励了身边的人，然后缓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指挥台。　　谷岩已经在指挥台等他了，数据板上的数字跳动得不算意外，凌骁宇的圈速不算差，只是维斯塔潘今天更快了，差距在第三计时段被拉开的，红牛在那段高速弯里的下压力表现比星辰好了一截。　　谷岩把那个结论在嘴里滚了一遍，正要开口，凌骁宇先说话了：　　“我知道，第三段慢了点。”他的语气很沉着，“出弯的时候后轮还是有点滑。”　　谷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凌骁宇站在他面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些。　　“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谷岩道，“那我只能关心你的手腕了。”　　凌骁宇笑着伸出手，拍了拍谷岩放在桌边的手背，很轻，像在说“别担心”。　　汤姆在旁边说了一句：“0037秒。”　　语气带着那种“差一点点”的可惜，木已成舟，说出口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谁都忍不住要念一下。　　凌骁宇收回手：“正赛我再加把劲追回来。”　　国内记者的专访安排在正赛前一天下午，这次采访是lisa主动提的，凌骁宇也接受了。　　下半赛季的失利、巴西站的事故、围绕在他身上的各种争议，已经让凌骁宇成了围场里最受关注的车手，与其让那些流言和揣测替他发声，不如自己找机会开口。　　采访间设在车队p房后方的一个临时隔间里，背景是深灰色的幕布，两盏补光灯，一把椅子，凌骁宇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位国内知名的体育记者。　　谷岩和lisa站在镜头旁边，不在画面里，但能看见凌骁宇的侧脸。　　“骁宇，现在全世界的车迷都很关心你的身体状况，”主持人问，她笑容很是迷人，“不过看你排位赛的表现，我想大家的担心是多余了。”　　凌骁宇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平时放松一些。“让大家担心了。”　　少了以往的盛气凌人，他语气平和，“我恢复得很好，车队的医师一直在帮我康复，手腕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　　“在上半赛季，你的表现一骑绝尘。”记者姐姐问出了那个所有观众都在想的问题，“夏休之后似乎成了转折点，能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吗？”　　采访间里安静了一瞬，凌骁宇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镜头之外，谷岩也跟着沉默了下来，他站在幕布的阴影里，和凌骁宇一样陷入了回忆。　　整个赛季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在脑子里闪过去，从澳大利亚的揭幕战到银石的雨战，从迈阿密的热浪到摩纳哥的海水……这一年过得太快，却经历了比过去二十多年都要多的事情。　　“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凌骁宇终于开口了，他的嘴角扬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　　“有好事，也有不怎么好的事，总之，比我过去整个赛车生涯加在一起还要多。”　　听见和自己同样的回答，谷岩在心尖微微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凌骁宇，那个人正对着镜头坐着，侧脸被补光灯照得轮廓分明。　　记者姐姐笑了笑，语气里没有追问的紧迫感，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这也是你整个赛季状态起伏的原因吗？”　　凌骁宇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头，“嗯。”很诚实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回答。　　“具体发生了什么好事，能和大家分享一下吗？”记者姐姐笑着追问道。　　他的笑声爽朗地响起来，下意识地朝镜头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谷岩站着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间的一瞥，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像在想怎么措辞。　　“嗯，我有一个很棒的团队。”他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挑着说，“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有了他们，我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说到“优秀工程师”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跟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谷岩的方向，记者姐姐也朝那边笑了笑，谷岩愣了一拍，然后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仅仅只是这样吗？”主持人投来八卦的目光，“还有别的可以分享的好事吗？”　　凌骁宇咧嘴笑得很神秘，打马虎眼道：“也许吧。”　　提到不怎么好的事，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车队内部的矛盾纠纷自然无法公之于众。　　“如果竞技体育只是单纯的赛场较量，那运动员会轻松许多。”　　他态度坦诚且不回避，“不过，赛场之外的较量也属于体育的一部分，我们应该接受它的存在。”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给外界释放了足够的信息，剩下的只能让外界自行猜测了。　　采访的后半程气氛轻松了许多，记者姐姐拿出来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国内车迷托她带来的应援物料，有手写信，有照片，有画，还有一条手工织的围巾，织得不算整齐，但很厚实。　　最有意思的当属一个小键盘挂件，白色的外壳，上面有六个圆圆的按键，每个按键上都画着不同的表情，记者姐姐说：“你按一下试试。”　　凌骁宇按了第一个，那个小东西发出一段压缩过的、失真的声音，但谁都能听出来，那是凌骁宇自己的声音，那是去年比赛时，他对无线电的一段咆哮：“！他疯了吗？这样超车？”　　他愣住了，然后大笑起来，他又按了第二个：“这就是辆拖拉机！”　　按了第三个：“你们他妈的能不能把车调好？”　　每个按键里都存着他比赛时各种情绪的无线电片段，被剪成了短短的几秒，做成了这个挂件。　　凌骁宇笑得合不拢嘴，翻来覆去地按了好几次，然后把它挂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拉链头上，谷岩远远看着，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采访的最后，记者姐姐说：“车迷们还录了一些视频，想让你看看。”　　她拿起平板，点了播放键。屏幕里跳出来一段拼接的画面，有国内的，有国外的，有在卡丁车场举着横幅的小孩子，有在咖啡馆里对着镜头比心的大学生，有在自己的工位上看比赛的上班族，还有一群站在赛道看台上、身后是阴天的天空、举着紫色应援旗的车迷。　　他们口中喊着同一个名字，用不同的语言。　　凌骁宇看着那些画面，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屏幕上的那些脸在变，但每一张脸都在为他加油。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车迷为他录制的鼓励视频，眼角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镜头想要拍下他感动的场景，特意给他脸推了特写，他注意到后故意偏过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些情绪给硬生生压了回去，偏偏这一幕被另一处的摄像头给拍到了，保留在了正式发出的采访视频里。　　采访播出之后反响很好，很多以前只听说过凌骁宇名字的观众，第一次看到他围场以外的样子，然后成为了他的粉丝。国内网友集体涌到那些诋毁他的账号下面，用截图、用数据、用那场采访里他说过的话，一条一条地回了过去。　　正赛当天。　　起跑之后，前三名的排位顺序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维斯塔潘守住杆位，凌骁宇第二，拉塞尔第三。　　红牛的赛车在前面吃着干净空气一路领跑，前几圈的差距就慢慢拉开了。　　谷岩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计算着黄胎的窗口期，凌骁宇进站换新胎，技师的速度很快，23秒。出站后他的圈速明显比前面快了一些，开始追近。　　无线电里凌骁宇的声音传来，很稳：“后段还可以，在追了。”　　谷岩没有回答，他密切关注着红牛车队的无线电，虽然不能听到具体内容，但系统捕捉到了维斯塔潘向车队报告转向过重的信号。　　“维斯塔潘的车有点问题，不太影响驾驶。”他向车队反馈后，又按下通话键，“关注一下维斯塔潘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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