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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完美的比赛，凌。你的驾驶无可挑剔。”　　凌骁宇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目光在忙碌的车库中扫视，技师们正在拆卸赛车，工程师们围在数据终端前讨论，一切都井然有序。　　“谷岩人呢？”　　他突然问。　　约翰逊愣了一下：“应该……在数据分析区吧？怎么了？”　　凌骁宇将饮料瓶放在桶边，整个人沉入冰水中，只露出头颈，冷水刺痛皮肤，但那种清晰感让他舒服了些。　　“让他来找我。”　　“现在？”约翰逊看了看表，“赛后汇报会在一小时后……”　　“现在。”　　凌骁宇闭上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约翰逊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转身离开。　　冰水中，凌骁宇感觉着体温被一点点带走，车库里的喧嚣变得遥远，只有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掌控感　　临时搭建的冰浴室，空间很是狭窄。　　谷岩推门进来时，凌骁宇正闭眼靠在桶沿，水面上漂浮的冰块随着他胸口的起伏轻轻碰撞。　　“你找我？”　　谷岩停在门口，视线不经意划过那些冰块。　　凌骁宇睁开眼，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懒懒扫过谷岩全身。　　谷岩的队服整齐，表情平静，连头发都一丝不苟，与外面狂欢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和车队庆祝的时候……”凌骁宇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低温冻得发硬。　　“你怎么没来？”　　问题直白得让谷岩一怔，他设想过凌骁宇找他的原因，也许是技术反馈，或者是赛车的驾驶体验。　　他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我……不太喜欢吵闹。”他如实回答。　　凌骁宇定定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否说谎。　　谷岩一言不发，也对上他的视线。　　几秒后，嗤笑一声。　　“你不喜欢吵闹？那你干什么赛车？”　　凌骁宇抬起头，水珠从睫毛滚落，“f1可是世界上最吵的玩意儿，你跟我说你不喜欢吵闹？”　　谷岩沉默。　　冰桶里传来冰块融化的细响，嗤嗤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赛车是在喧闹中寻找安静的过程。”　　谷岩淡淡说，“方程式本身是安静的。”　　凌骁宇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狭窄的空间里，谷岩莫名感受到有些喘不过气。　　“赛后派对。”凌骁宇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码头边的酒吧，车队包场了，你是功臣，很多人想认识你，红牛的技术头儿、法拉利的策略主管、几个大赞助商代表，还有你老东家的高管，他们都来，你会参加吧？”　　他从谷岩微皱的眉头看出一丝不情愿，补充道：　　“这对你的前途有好处。”　　他紧盯着谷岩的眼睛，期待看到一丝松动。　　对名利的渴望，对机会的把握。　　谷岩在红牛二队的时候，表现也不赖，但明显没有加入星辰后这般拼命。　　这人，总得图点什么吧？凌骁宇心想。　　没过多久，只见谷岩对他摇了摇头。　　“谢谢，但算了，我有一些数据需要整理。我对派对也没有兴趣。”　　“数据。”　　凌骁宇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荒谬的笑意，“我们刚赢了揭幕战，杆位加冠军，完美周末，你跟我说，你要回去整理数据？”　　谷岩点头。　　“首场比赛的数据对整个赛季的后续研发很重要。”　　哈？　　凌骁宇靠回桶沿，闭上眼睛。　　冰水刺骨的寒意此刻格外清晰，就像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永远理智，永远正确，永远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这种完美无缺的合理性，让凌骁宇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想要看到缝隙，想要看到这个人在胜利面前失控，想要看到他被诱惑，想要看到一点人性的弱点。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一种……　　掌控感。　　但，谷岩什么都没有。　　“哗啦——”　　忽然，毫无征兆地，凌骁宇从冰桶里站了起来。　　水花四溅，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丝不挂站在桶中，水顺着肌肉线条流淌，在冷空气中蒸腾起白雾。　　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每一块肌肉都因低温和比赛的消耗而紧绷。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谷岩的呼吸停滞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迅速移开，但那一瞬的惊慌已经足够明显，右脚不知碰到了什么，差点绊倒他。　　凌骁宇站在水中，欣赏着他的慌乱，谷岩瞳孔微缩，脸颊泛红，整个人像受惊般绷紧。　　那层永远平静的面具，终于裂开缝隙。　　凌骁宇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种捕食者发现猎物破绽时的、带着玩味和征服欲的笑容。　　“不想去派对就不去吧。”　　凌骁宇迈出冰桶，从容得如同走在领奖台上，他抓起浴巾裹在腰间，转身面对谷岩。　　水珠还在从他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晕开深色水渍。寒气包裹着两人，但凌骁宇的眼神灼热得惊人。　　“但是……”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谷岩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下次我得冠了，一定要到场边。”　　又一步。　　“接受我的飞扑拥抱。”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粒落地，凌骁宇盯着谷岩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　　他找到了。　　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情绪，像深潭被投进石子，涟漪荡开又迅速平复。　　只有一瞬。　　凌骁宇心情大好，这才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　　“别搞特殊，下一站可是我的主场。”他补充道，嘴角勾起：“上海大奖赛，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对了，应该说是‘我们’的主场。”　　谷岩的心脏在那一秒漏跳了。　　明知道他不是那种意思，可谷岩仍控制不住，细细咀嚼起那两个字——“我们”。　　简单的两个字，以一种近乎暧昧的方式，将两人捆绑在同一个荣光之下。　　可下一秒，凌骁宇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你以前待的红牛二队从没夺冠，所以你就忘了这一围场传统了？”　　谷岩脸上的波动消失了，像有人按下了重置键，那张脸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他微微点头：“明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凌骁宇盯着他看了几秒，摆摆手，转身走向更衣柜。　　谷岩推门离开，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停顿。　　酒店房间的窗户对着墨尔本港，谷岩站在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社交媒体上，派对照片正在刷屏。　　最新一张里，凌骁宇站在人群中央，左手搭在一个金发女郎肩上，右手举着香槟，笑容灿烂。配文：“冠军之夜！感谢团队！（火焰jpg）澳大利亚大奖赛星辰车队”　　谷岩往下滑动。　　更多照片：凌骁宇与赞助商代表碰杯，与车队美女公关合影，被一群模特围在中间……每一张里，他的笑容都同样耀眼，同样毫不设防。　　那笑容显得有些刺眼。　　谷岩熄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镜中的自己眼眶微红，不知是因为疲劳还是别的什么。　　家宴　　浦东国际机场到达厅外，三月中旬的空气温润微潮。　　星辰车队一行人刚从长途飞行中脱身，脸上都带着穿越时区后的倦色与恍惚。　　谷岩拖着登机箱走在队伍中段，盘算着抵达酒店后先去围场的时间。　　距离中国大奖赛还有四天，但赛前准备从落地这一刻就开始了。　　“嘿！谷，这边。”　　经理约翰逊的声音让谷岩停下脚步。　　转头看去，约翰逊正站在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旁向他招手，技术总监马克和比赛工程师汤姆已经坐在车里。　　“是去围场吗？”　　谷岩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如果现在出发，还能赶上赛道的开放时间。　　“不，先吃饭。”　　约翰逊拉开车门，语气里有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凌的父母安排了晚宴，车队核心人员都得去。”　　凌骁宇的父母？　　谷岩的脚步顿了顿。　　透过半开的车门，他能看见马克和汤姆都换上了便服——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紫色队服，袖口还沾着一小块机油印记，大概是澳大利亚大奖赛后检查赛车时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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