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跟韵君回到丹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丹峰偏殿的油灯亮着,光线从窗缝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韵君推开门,把桌面上那批还没整理完的药材往旁边推了推,在桌边坐下来,从袖子里取出那张生血丹的丹方铺在桌面上。她把丹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几味主药的用量上停留了一拍,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的苏炎:“你打算放几次血?”
苏炎把甘铁那边的安排说了一遍——三天放一次,放三次,做十枚燃烧弹。韵君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把丹方折好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药材架前面,把几只封口的陶罐取下来放在桌上。那些陶罐里装着各种药材,有几味是丹峰库房里存货不多的,标签上的字迹已经褪了一半。她把那些陶罐依次打开,凑近闻了一遍,确认药性之后放在一边。苏炎站在桌边,看着她把药材一样一样地分拣出来,堆成几小堆。韵君把最后一味药材放下,在桌边重新坐下来,开口时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正在重新评估任务量的余裕:“生血丹的丹方不难,但炼制过程比普通丹药更耗时间。一炉成丹大约需要六个时辰,中间不能断火,火候要稳。你要放三次血,每次放完都得至少服三粒生血丹才能把血气和灵力补回来。一炉成丹的数量大概在五到六粒。三炉够用,但我给你炼十炉。”她停了一下,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别急着说‘够了’。三炉确实够你用,但生血丹这种东西,放在储物空间里不占地方,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你这一路走来,放血的事不止这一次。以后如果还要做燃烧弹,或者遇到其他需要放血的情况,有备无患。”
苏炎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几堆药材的数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炉。师尊,十炉生血丹的药材用量不小,库房里够么?”韵君把那几堆药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库房里的够。不够的话我去跟别的峰调。生血丹的药材不算稀罕,只是炼制费时间。我接下来三天正好没有别的安排,可以集中炼。”她停了一拍,把桌面上那几堆药材重新码了一遍,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苏炎,你这次去西洲焚烧裂缝,我看了你带回来的记录。缺口内部的魔气浓度比极光秘境封印核心处更高,光幕表面已经裂开了几道缝隙。你烧掉了七成,还剩三成。你回来的时候经脉里的灼痕比上次更深,护脉散的药效压了大半才退下去。修道者以护卫苍生为己任,这话不假。但你也是苍生的一部分。你放血做燃烧弹之前,先把状态调好。别熬夜,别磕太多丹药,别硬撑。爱人先爱己。你把自己保住了,才能救更多的人。”
苏炎坐在桌边,把那句“爱人先爱己”在脑子里放了一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韵君的方向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尊。三天之后我来取药。”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停了一拍,侧过头看了一眼桌边那几堆药材。韵君已经开始把第一堆药材按比例分装进几只小竹筐里,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把药材落在竹筐里的分量都差不多。他收回目光,沿着后山那条石板路朝丹房的方向走去。暮色从竹林那边持续涌来,把偏殿门口那条石板路染成一片深沉的暗蓝色,只剩偏殿里面还亮着灯,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石板路上铺出一道暖黄色的旧色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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