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根溯源,追根究底……”大夫艰难吐字,“他所中之毒绝非一日之功,要么蛰伏日久,要么积年累月……既然如此,往昔必存在踪迹可循……相爷可找他亲近之人细细询问,必能寻到端倪……” 姬令神情一怔。 见他似有松动,大夫连忙趁热打铁:“大人,人命关天,耽搁不得!当务之急,是寻到他贴身之人,尽快找到毒源,方可对症下药!” ……贴身之人…… 姬令的唇角紧抿,双手一点点垂了下来。他的面色灰败,神情颓然。 他便是李怀济的“贴身之人”。 ……可他从未发现过半点端倪。 无医 摄政王李怀济。 在逆案事发之前,这是一个万人景仰的名字。 不仅因为他的权势地位,也不仅因为他的勤政爱民,更是因为他的赫赫战功,短短数年,便策马踏平大胤周边动乱,把蛮夷宵小尽数驯服。 而对于姬令来说,这名字又含有另一重意味。他们曾亲密无间,对方对他全无保留,即使是在榻上,也极尽温柔体贴。 即便如此,他却也总有些难以承受。哪怕每次都是他主动挑起,但最后却只能自食其果。 对方总是温和而又深沉,擘着他身躯长进直出。他每回都做得神志恍惚,摇着头呜咽哀求。 对方又温柔地俯下来吻他,安抚他汗湿颤抖的躯体。事后又为他轻柔盥洗,再拍哄他沉沉入眠。 他从来不曾把“羸弱”二字与李怀济关联起来。即便对方晕倒在雪地里,即便其被周管事踹得昏厥吐血,他也坚定地认为不过是挨饿受冻所致,只要他大发慈悲动一动手指,那人多吃几顿饭就能养将回去。 可以说他认为李怀济的生死强弱全在自己手里,他想教人意气风发便意气风发,他想把人碾进泥里就碾进泥里。 他从未想过竟有自己无法操控的意外,就连自己这个长达六年的枕边人都未能察觉。 这怎么可能? 他与李怀济相识八载,从未发现对方有任何弱点,除了他自己。 李怀济是完美无缺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身体更是康韧强健,方能率军起义,又能领兵平乱。 可大夫说这奇毒日久,绝非一日之功……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姬令来回踱步,却没能想到任何端倪。直到忽然瞥见李怀济惨白的面容,望见那毫无血色的唇瓣,他才如遭雷击,倏然停顿。 他想起来有什么异常了……如果那能称之为异常的话。 李怀济碰他的次数少了。 自从率军伐边开始。 每一次李怀济匆匆回京,两人小别胜新婚,照理当干柴烈火。他自然也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讨人欢心。 可李怀济总是心不在焉,一次比一次结束得草率。到后来甚至只轻吻一口,便抱着他沉沉睡去。 他当时只觉不安,以为对方在军中另有新欢,故而用遍花样想要挽回,却不过都是铩羽而归。 可而今细细想来,却觉得事出反常。照理来说男人年近而立正值当打,即便有了得趣的新欢,却也不该对旧爱无动于衷。 那么是否那时便已江河日下…… 可一个身中奇毒之人,每况愈下不去寻医问药。又为何非要强撑病体,力排众议南征北战? 这不是把自己往阎王爷手里送,嫌弃自己活得太长? 姬令愈想,愈是头疼。他忽然顿住脚步,面色阴沉对身侧人吩咐:“把杨毅、方墨池、郑存孝提出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刑房内火光熊熊,姬令高坐上首。 下方押跪着三个人,皆两颊凹陷、面无血色。最右边的一个人隐约可见颈下模糊血肉,却被单薄的囚衣覆住,遮盖了一切痕迹。 “明人不说暗话。”姬令扫视三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寸寸剐过,“我只问一个问题,谁最先答出,便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方墨池的眼睫颤了颤,杨毅则是手指微动。但没有人抬起头,也没有人开口回话。郑存孝更是跟聋了一般,一动不动,仿佛不曾听见任何话语。 姬令冷笑一声,压下心头的怒意。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神态。 他握着太师椅扶手,一字一顿地问:“王爷昔年究竟身中何毒,以致于气血两亏、每况愈下?” 杨毅浑身一震,蓦然抬首望来。方墨池也即刻抬头,露出震骇不解的神色。郑存孝慢慢抬眼,眉头紧蹙神情严肃。姬令与他们逐一对视,细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郑存孝讽笑道:“相爷这说的什么话?王爷都已尸骨无存,又何来每况愈下之说?” “下官不明白相爷在说些什么。”方墨池的神情已恢复平静,“下官从来不知晓王爷曾中过什么毒。若非要说身中何毒,约摸便是敲骨吸髓的蛇蝎之毒,又或是见血封喉的鸩羽之毒罢。” 姬令额角青筋跳了跳,将目光挪向最后一人。他声线冰冷:“杨将军,想清楚了再回话,你也只有一次机会。” 杨毅避开他目光垂下头,沉默许久才道:“……我也不知道王爷中了什么毒。” “哈哈哈哈哈……”姬令忽然低笑出声。他撑身而起,居高临下扫视地上三人,语气轻蔑,“王爷昔年待你们都不薄,你们却对王爷一无所知。他曾强撑病体南征北战,以致毒素攻心药石无医。作为王爷手底下的人你们口口声声忠诚道义,却眼睁睁见他毒发而不觉,真是可悲可笑,令人作呕。”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杨毅忽然膝行一步,神情愤懑,“最令人作呕的是你!!王爷对你掏心掏肺,不愿教你担惊受怕、受半点委屈,就连毒发吐血,也从来都背着你!你倒好,王爷全心全意养出你这狼心狗肺,一纸檄文要了王爷的命更毁了他身后名!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们?最令人作呕的是你!!” 他的话音落下,刑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后郑存孝低沉的怒斥响起:“你在与他说些什么?!他若还有半分情义,便不会行此背叛之举!与这等腌臜小人有什么好言?只管紧咬牙关,要杀要剐都随他的便!!” 姬令却没有理会郑存孝的话语。他只直直盯着杨毅,声音干涩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最令人作呕的是你!!”杨毅双眸通红。 姬令踉跄着上前一步,声线嘶哑:“你说他背着我做什么?!” “他背着你吐血!一口一口鲜红的血!!”杨毅咬牙切齿,“他说你心性纯良,不能教你担惊受怕!命令我们所有人都不要告诉你,否则便军法伺候!!” 姬令的身形晃了一晃,面色也有些发白。他勉强挪了两步攥住仆从的手,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他中的什么毒?解药又在哪里?” 杨毅突兀地笑起来,眼中含泪:“……解药?无药可解,无药可医!!他都死了,还解什么毒,医什么病?!就算他还活着,也不过只有死路一条!!你在这里假惺惺地问什么问,是也想来一碗剧毒,好偿还你犯下的罪?!” 姬令浑身发凉,视线天旋地转。他抓住仆从臂膀艰难地道:“把他送去偏院……把他送去偏院!快……快!!” “你这是狗急跳墙,等不及想取我的命?”杨毅冷笑,“来啊!怕你老子就不姓杨!!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随你怎么折磨我还是这句话!你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杂种,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总有一日会自食其果被碎尸万段,做成酒菜祭拜王爷墓前!” “嵇令!”郑存孝惊惶道,“你要泄愤就冲我来!杨将军为大胤鞠躬尽瘁,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就算我求你,你把我拖过去。我绝对不会反抗,定教你罚得称心如意!!” 姬令并没有理会,只在仆从搀扶下踉跄走向门外。另有两个人架起杨毅紧跟着拖了出去。郑存孝的怒骂和哀求被抛在刑房之内,房门轰然关闭隔绝了一切声响,也再看不到蹒跚的人影。 “你要带我去哪……你这狗贼!你放开老子,老子自己能走!!” 杨毅的叫骂持续了一路,直到他被拖入偏院按在床前。他的目光落在床榻那人脸上浑身凝固,喉咙里勉强挤出嘶哑的声音:“王……王爷……” 闲杂人等早已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杨毅三人,他怔怔望着榻上的人,挤不出更多的话语。 “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姬令道,“大夫说他已无力回天,除非寻到毒源对症下药……你现在可能坦白他中了什么毒,又如何才能把毒解去?” 杨毅却没有回答。他只怔仲地看着李怀济。他的目光从对方惨白的面颊,下移到枯瘦的脖颈,又移到丝帛缠裹的胸腹,隐约可见其下厚厚的药草和血色。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愤然转首,厉声质问,“他已经亏空成这样,你还如此百般虐待!!” 姬令神情一滞,随后别开目光,讷讷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身中奇毒……我只以为他可以承受……三十鞭而已,他曾经那么康健——”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快穿:拯救可怜男二_爱吃辣的周周【完结+番外】 漫画路人的我扮演了双重人格_空纪海【完结】 夫郎,你要相公不要? 难生恨CP 明明只想独居来着哪来这么多同居母猪 当限制文龙傲天失忆后_浓曦【完结+番外】 风华绝代的外婆 直男震惊!直男想要!直男得到! 敌对关系[电竞]_箐稞【完结】 重生七零:手撕渣男我被糙汉狂宠 病美人替嫁后_淮泱【完结+番外】 一觉醒来成了男主惨死的弟弟_手残的喵【完结+番外】 [HP]明日焰火+番外 都是兄弟,抱一下怎么了_七幸言【完结+番外】 当炮灰文里的白月光觉醒之后_待夜央【完结+番外】 恶毒炮灰招惹完男主后跑路了_双头剁椒鱼【完结】 拿下黏人竹马:只需呆萌勾勾手_松鼠跑跑跑【完结】 震惊!宿主摆烂也能攻略成功 穿书成奶娃:竹马是哭包_松鼠跑跑跑【完结+番外】 小魅魔香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