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回病房,在椅子上坐下。母亲醒了,看着他,轻声问:“脸色这么差,没事吧?”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你太拼了。”母亲说,“白天跑牧场,晚上还来医院,还要写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没事。”他又说了一遍。
母亲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不听。
第二天,吴普同在行唐牧场。
他好久没来了。老张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下车,迎上来:“吴工,瘦了。你妹妹怎么样了?”
“好多了。”吴普同说。
“那就好。”老张点点头,“你也要注意身体。你这样子,看着比牛还瘦。”
吴普同笑了笑,跟着他走进牛舍。
那头三条腿的牛还活着,看见他,抬起头,发出低低的哞叫。他走过去,摸了摸它的额头。它的毛还是那么粗糙,但眼睛亮亮的。
“它还行。”老张说,“就是老了,吃不动硬的。按你说的,每天给它泡软了喂,吃得挺好。”
吴普同蹲下来,看着它。它也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吴工,”老张在旁边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还行。”吴普同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
老张吓了一跳,扶住他:“吴工!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晕。”
“你这是累的!”老张说,声音都变了,“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吴普同没说话。
老张拉着他,把他按在牛舍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你别动,坐这儿歇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老张走了,吴普同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牛舍里的味道还是那样,混着饲料和牛粪的气息。那些牛在安静地吃料,偶尔发出一声哞叫,低沉而悠长。
他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也迷糊了。
“吴工!”老张端着水回来,看见他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赶紧喊他,“吴工!你别睡!”
吴普同睁开眼,接过水,喝了几口。
“你今天别走了。”老张说,“在这儿歇一天。”
吴普同摇摇头:“不行,晚上还得去医院。”
“你这样去医院,你妈看见更担心。”老张说,“你在这儿睡一觉,下午再走。”
吴普同看着他,没说话。老张的眼睛里有担心,也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行。”他说。
老张把他领到那间小宿舍,让他躺下。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霉味。但他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他坐起来,头不晕了,但身子还是沉。他站起来,走出宿舍。
老张在牛舍门口抽烟,看见他出来,笑了:“醒了?脸色好多了。”
“嗯。”吴普同说,“我得走了。”
“吃了饭再走。”老张说,“食堂给你留着呢。”
他去食堂吃了碗面条,热乎乎的,吃完出了一身汗。好多了。
老张送他到路口,等车来。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
“吴工,”老张说,“你妹妹的病,慢慢治。你自己的身体,也得注意。你要是垮了,谁撑这个家?”
吴普同点点头。
车来了。他上了车,从车窗里朝老张挥挥手。老张也挥挥手。
车子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张说得对。不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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