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隔壁床的病人又在小声念叨什么,听不清。这里的声音和牧场不一样,牧场是牛哞、机器轰鸣、风从田野吹过来。这里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他睁开眼,是李场长打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接起来。
“吴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李场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个事想问问你。今天你说的那个配方,棉粕的比例能不能再调高一点?我们这边棉粕便宜,要是能多用点,成本还能再降。”
吴普同靠在走廊的墙上,想了想:“不能太高,棉酚的问题你得考虑。而且这批棉粕我看了检测报告,蛋白含量比上批低一个点,用多了反而不好。”
“那豆粕呢?”
“豆粕价格高,能少用就少用。花生粕可以适当加一点,蛋白够,价格也合适。”
两个人在电话里讨论了十几分钟,把配方的细节敲定了。李场长说好,明天就按这个试。
挂了电话,吴普同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病房。
小梅已经睡着了。母亲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他拿了一件外套,轻轻盖在母亲身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小梅。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不皱了,嘴也不念叨了。他想起小时候,小梅跟在他后面,叫他“哥”。那时候她好好的,什么病都没有。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末班车九点半,得走了。
他站起来,轻轻叫了一声:“妈。”
母亲睁开眼。
“我先走了。”他说,“您也早点休息。”
母亲点点头:“路上慢点。”
他走出病房,下了楼,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风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往公交站走。
第二天,吴普同在鹿泉牧场。
韩场长带着他看新改造的牛舍。保温措施加了,通风也改了,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吴工,你上次说的那个配方,我们试了一周。”韩场长说,“产奶量涨了百分之四,成本降了百分之六。工人说牛爱吃,料槽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吴普同点点头,蹲下来看料槽里剩的料。确实干净,几乎没剩什么。
“那就继续用。”他说,“下个月再看看数据。”
从鹿泉出来,他又赶去灵寿。刘场长那个倔脾气,嘴上不说,但心里服了。吴普同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牛舍门口等着了。
“吴工,你看看这批牛。”刘场长说,“按你说的调了配方,确实好多了。”
吴普同走进牛舍,那些牛正低头吃料,吃得香。他看了几头,精神状态都不错。又看了看粪便,成形,颜色正常。
“刘场长,”他说,“这批玉米水分还是有点高,让采购那边注意点。”
刘场长点点头:“行,我跟他们说。”
从灵寿回来,吴普同又去了正定。孙明辉拿着新数据,兴奋地给他看。两个人讨论了半天,又把配方微调了一下。
一天跑了三个牧场。在路上的时候,他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到了哪里,窗外是陌生的田野。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看路牌。还好,没坐过站。
下午四点多,他赶到医院。小梅正坐在床上,母亲在喂她喝汤。她今天精神好了一些,喝了大半碗。
“哥。”她叫了一声。
“嗯。”吴普同走过去,“今天怎么样?”
“好点了。”母亲说,“中午吃了半碗饭,下午还下床走了走。”
吴普同看着小梅,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小梅,”他说,“等你好利索了,哥带你回家。”
她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吴普同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打开电脑写报告。正定的数据,灵寿的调整,鹿泉的进展,元氏的配方,一项一项地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母亲和小梅都睡了,隔壁床的病人也安静了。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眼睛又干又涩,看屏幕都有些模糊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继续写。
写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把报告发到冯尚进的邮箱,合上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头忽然一阵晕。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整个人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太累了。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等那股晕劲儿过去。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他脸上。远处有护士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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