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绪纷乱,将见到陈庚娘之后的所发生的悉数告知燕闻之。 燕闻之面色沉重,忙道:“如此说来,陈掌柜真的不对劲?” “我从前不信鬼神之说,可自从在来南都的途中遭遇了匪夷所思之事,现下我也拿不准。”宁采蘩思忖道,“我可以确定的是陈掌柜十分古怪,她似乎晓得什么,却不敢说。” 三人不紧不慢地走到车前,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聂潮生,却发觉他脸色苍白,看着惶惶不安的样子。 “潮生,你怎地了?”她轻声唤道。 聂潮生猛地回过神,他压下心里涌出的醋意,扯起唇角道:“小姐,奴没事,就是有些冷,还是赶快回去吧,想来不久又要落雪了。” 宁采蘩登时懊恼,她竟忘记聂潮生身子孱弱,便连忙吩咐他先行上车,自己还有话要同燕闻之说。 “小姐。”聂潮生咬唇道。 “听话。” 聂潮生不愿,他眼神乞求地看着宁采蘩,最终他败下阵来,乖乖地点了点头,率先登上马车。 他眸光晦涩不明,坐在马车里,却竖起耳朵,偷偷地听着宁采蘩和燕闻之的交谈声。 马车下。 宁采蘩拉着燕闻之走远疾步,她蹙眉,低声道:“燕兄,你可还记得当日醉仙楼诗会,陈掌柜神情恍惚,还有板鹞风筝所发出的异响?” “自然。”燕闻之点若有所思道,“那时大家都以为彦舒落水与她有关,如今想来许是受惊过度,至于风筝的声响,我并未听见,还是听你提及才知晓。” “燕兄,或许陈掌柜真的看见了什么。”宁采蘩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她目光直直地看着燕闻之,一字一句道。 “你此言何意?”燕闻之怔了怔,不由得追问道。 “我曾记得你提起陈掌柜的先夫,痴迷板鹞风筝,最终却溺死在海里。”宁采蘩欲言又止道,“我怀疑……” “你的意思是……”燕闻之瞪大双眼,倒抽一口凉气。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宁采蘩轻声道,“方才见陈宅四处透着诡异,我怀疑……” 燕闻之皱眉。 “燕兄,我有个想法,不如今夜……”宁采蘩顿住,她在燕闻之耳畔低语。 “当真要如此吗?”燕闻之惊讶。 “当真。”宁采蘩神色坚定道,“唯有如此,或许能查明真相,我不能坐视陈掌柜陷入险境而置之不理。” 燕闻之沉吟片刻,忙道:“好,我答应你,只是此事凶险,需得准备周全。” “然也。”宁采蘩颔首道,“待天黑后,在此汇合。” “好。”燕闻之点头。 二人交谈完,各自登上马车离去。 马车里。 “小姐,你刚才在车下同燕郎君在聊什么?”聂潮生抬眸,温声道。 “没什么。”宁采蘩摇头。 宁采蘩想起聂潮生身子弱,夜间寒气重,实在不想告知于他,也是不想让他冒险。 她闭口不谈的模样,落在聂潮生的眼中,更像是不愿叫他得知二人的秘密。 聂潮生胸口闷痛,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鸦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袖中修长的手逐渐攥紧起来。 在回重曲园的路上,聂潮生抿唇不语,浑身像是笼上一层淡淡的灰色。 宁采蘩微微侧目,她以为他是在陈宅受惊,便柔声安抚。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宁采蘩,情不自禁地将她抱进怀里。 此事像是一根细针刺在他的心里,她越是这般温柔,他就越怕失去。 宁采蘩迟疑一瞬,她抚摸着他的背,笑道:“对了,潮生。” 聂潮生睫毛颤动,应了一声。 “今夜我要赶夫子布置的文章,更深露重的,你早点歇息,不必来伺候了。”宁采蘩敛起眼眸,语气柔和道。 她还在瞒他。 聂潮生慢慢地松开宁采蘩,他目光幽深,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鬓边的乌发。 他心中的酸涩蔓延,恨不得将她牢牢地锁在身边,让她眼中只能看见他。 “好,奴都听小姐的。”他勉强平复心绪,微笑道。 夜色愈沉,清凉山颇为宁静,皑皑的积雪衬得天地更为宽广清闲。 宁采蘩披着狐裘,她悄悄地走出卧房,在路过聂潮生的住处时,见他房中烛火熄灭,想来已经歇息。 她心下安定。 为了不叫人发觉,她特地等到夜深人静,园内众人都安歇了,才敢出来。 水晶帘外,皎洁的月光洒下清辉,梅花枝头,层层叠叠,像是覆上白雪。 宁采蘩抽回目光,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重曲园的角门,走进漆黑的夜色中。 她不知晓的是,就在她走出房门的刹那,躺在床榻上的聂潮生猛地睁开双眼。 寒冷的更声传报子时已过,隔牖听着寒风惊扰修竹,只见铜镜中缓缓地浮现他苍白的面容。 她还是去了。 聂潮生眸光幽深,他的心中百转千回,勉强地压下升腾的妒火。 月光清冷,竹影与其交融模糊,似有若无一片朦胧。 池塘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不再流动,池面下的锦鲤藏在梅花的倒影里,恍若轻嚼花瓣。 与此同时,锦儿房中的黑猫忽然竖起耳朵,金色的眼睛在夜色发出警惕的光芒。 它轻盈地跃上窗台,看见聂潮生远去的身影,当即化作黑影窜了出去。 巷道寂静,杳无人烟。 宁采蘩与燕闻之在约定的巷口汇合,远处时不时传来犬吠。 “燕兄,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燕闻之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两张黄符,解释道:“此乃清凉观的护身符,正巧我回清凉山的时候路过那,便向道长求了来,采蘩,你贴身收好。” “多谢。”宁采蘩颔首,她伸手接过去。 二人隐匿在巷道里,身影瞧不真切,偶尔传来几声低声细语,商量着稍后的对策。 待商量好,便潜入陈宅,全然未曾发觉不远处的屋顶上,一鱼一猫正对峙着。 黑猫弓起背,它毛发倒竖,金色的眼睛盯着聂潮生,质问道:“你又想捣什么鬼?” 聂潮生恍若未闻,他长身玉立,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浓密的鸦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不复白日温顺怯懦的下人模样,而是眉眼冷冽,浑身带着金色的仙气,其中却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戾气。 黑猫见聂潮生不语,气得低吼一声。 聂潮生瞥了它一眼,嗓音冷淡道:“我倒要问你,你跟着我做甚?” “当然是保护师姐。”黑猫咬牙道。 “就凭你如今这副模样?” 聂潮生闻言扯起唇角,他笑意未达眼底,目光上下打量着黑猫,仿佛在嘲笑它的不自量力,不咸不淡道:“连人形都维持不了片刻的残魂,你也配?” “你……”黑猫气急。 “与其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阴差可在四处寻你呢。”聂潮生勾起唇角。 黑猫被戳中痛处,气得喵喵叫。 “聂潮生,你害师姐还不够多吗?”它低吼道,“这一世她和燕闻之本是天定良缘,人妖殊途,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聂潮生脸色微变,他双眼泛红,眉眼间满是戾气,忍不住攥紧双手。 凭什么? 凭什么燕闻之就是天定良缘,而到了他这边就是人妖殊途? 此生明明是他与她相识在前,燕闻之他凭什么? 若非这只畜生当日阻挠,他早与她两情相悦,何苦等到今日?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盯着黑猫,眼神带着杀意。 “人妖殊途,此乃天道,你强行逆天改命,只会害她。”黑猫胡须抖动,一字一句道。 此言像是利刃狠狠地刺入聂潮生的心口。 “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眸色愈浓,几乎要克制不住戾气。 他不信。 他不信什么天道。 所谓的天道,害得他与她阴阳两隔,如今他如愿在她身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与旁人在一起? “怎么,被我说中了?”黑猫冷笑道,“我偏要说,燕闻之才是师姐的正缘,若没有你,他们此生将白头偕老,儿孙满……”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聂潮生就无法忍受,施法朝它攻击。 黑猫一惊,它立即跳了起来,尖锐的爪子擦过瓦片。 聂潮生冷冷地看着它,他忽然莞尔一笑,温声道:“清墨,你口口声声说人妖殊途,可你自己呢?” “你什么意思?”黑猫一愣。 “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也以猫身接近她?”聂潮生缓缓向前,慢条斯理道,“你与我,并无不同。” “你胡说什么!” 黑猫恼羞成怒,它瞬间化作庞大的黑豹,用力地向聂潮生挥出利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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