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在场赴宴之人,不过是这场戏的观众。 “小姐。”聂潮生悄然贴了过来,他垂下眼帘,低声道。 宁采蘩回头,低声安抚道:“你别怕,此事与我们无关。” 聂潮生睫毛轻颤,乖乖地点了点头。 施其柳站在戏台上,她远远地望着徐晏舟,忽然凄然一笑。 她的笑容带着几分哀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施其柳一步一步地走向栏杆处,面向冰冷的池塘,突然纵身跃下。 “瑛娘!”徐晏舟厉声道。 他如离弦之箭冲向栏杆,可他离得太远,终究迟了一步。 随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池塘的冰破碎,施其柳的身影瞬间被冰冷的池水吞没。 赵秀祥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神色慌乱,喊道:“来人,救人,快救人!” 侍从们纷纷跳入水中,水榭内外乱作一团。 宁采蘩站起身,她目光呆滞,脑中一片空白。 徐晏舟跪在栏杆边,他神色恍惚,伸手想去抓什么,却是徒劳,什么也抓不住。 她竟如此不愿吗? 今夜甚至以死相逼。 赵秀祥面如土色,吩咐侍从赶紧救人。 在场的宾客们惊惶失措,不停地交头接耳,却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惹怒徐晏舟。 聂潮生走到宁采蘩的身旁,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宁采蘩回过神,她抿起唇角,反握住他的手。 此事来得突然,不知施其柳如何,她的心绪无法平复。 良久,池塘传来呼救声。 施其柳成功被救上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呛了几口水,瞧着颇为狼狈。 徐晏舟冲上前,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氅衣,将她紧紧裹住,抱在怀中,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 他拦腰抱起施其柳,深深地看了赵秀祥一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宴席不欢而散。 宁采蘩与燕闻之向赵秀祥告辞时,他勉强地挤出笑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三人默默地走出赵宅,各自登上马车。 燕闻之向宁采蘩作揖,率先离去,孟东驾驶着马车,朝着重曲园的方向驶去。 天落起雪,纷纷扬扬的,落在繁华的街道上。 宁采蘩闭目良久,才轻声道:“潮生,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聂潮生坐在她的身旁,他闻言抬眸,思忖道:“赵大人今日设宴,本意是羞辱使司大人,却不想施娘子如此刚烈,竟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宁采蘩睁开眼,她目光扫向聂潮生,诧异道,“你是说,施娘子是故意跳下去的?” “不错,奴是这般认为。”聂潮生颔首道,“她若真想死,大可选个无人之处,偏偏选在众目睽睽之下。” “言之有理。”宁采蘩蹙眉。 她忽然想起施其柳跳下池塘时凄惨的模样,徐晏舟震惊,随即不知所措,心中生出一丝悲凉。 如今这世道,女子命如浮萍,漂泊无依。 纵是花魁娘子,也不过是权贵手中的棋子,用之可弃。 倘若将希望寄托于不堪托付之人身上,还不如靠自己,就如陈庚娘一般,远离家乡的言语纷扰,来到应天府,亦可闯出一番天地。 “小姐。” 聂潮生唤道。 宁采蘩思绪逐渐回笼,她垂头,便见聂潮生依偎在她的身边,他正仰望着自己,眼眸清亮而专注。 “无论日后如何,无论旁人如何。” 聂潮生握住她的手,他低头,将脸颊轻轻地贴了上去,郑重其事道:“奴都会陪在小姐身边。”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心中一暖,缓缓地俯身,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轻触即离,轻声道:“我晓得。” 马车碾过积雪,嘎吱作响。 应天府的冬夜漫长阴冷,可在小小的车厢里,却温暖如春。 宁采蘩不晓得明日将如何,不知她与聂潮生的以后,但此时她握着他的手,在他在身旁,便觉心安。 不觉间,马车行至秦淮河畔,醉仙楼的匾额赫然入目。 宁采蘩掀起车帘,往日灯火通明的醉仙楼,竟然大门紧闭,只有两个小厮正忙着锁门。 她心下狐疑。 “停车。”宁采蘩吩咐道。 孟东闻言,他急忙勒住缰绳,马车在醉仙楼前停下。 “小姐,怎地了?”聂潮生不明所以。 宁采蘩掀起车帘,聂潮生见状,连忙伸手扶她,却被她推拒,叮嘱道:“你在车上等我,我下去一躺。” “小姐,外面下着雪呢,还是让奴去吧。”聂潮生哪里肯,他也跟着下车,将随身带着的狐裘披在宁采蘩肩上。 “不用。”宁采蘩摇头。 醉仙楼的小厮见到有人来,疑惑地转身,随即人出宁采蘩来。 宁采蘩认得其中一人,时常跟在陈庚娘身边,是便上前问道:“小哥,敢问今日怎地这般早就打烊了?” 小厮神色惶惶,他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嗓音道:“宁姑娘有所不知,掌柜的病了,一病多日不见好,实在没心力打理酒楼生意,遂这几日都是早早关门,明日还开不开张都不晓得。” 宁采蘩心中一紧,她没想到居然陈庚娘病了,关切道:“陈掌柜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病了,可请了郎中?” “请了,请了好几个。”小厮搓着手,他冷得发抖,脸上浮现出几分恐惧,讷讷道,“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心神耗损,忧思过度,可是……” “可是什么?”聂潮生询问。 “我们底下人都觉得邪门……”小厮欲言又止。 “住口!”另一个年长些的小厮厉声喝止,斥责道,“你胡诌什么!” 小厮立刻噤声,他低下头去,再不肯多说一句。 待锁好门后,两名小厮冒着大雪,行色匆匆地离开醉仙楼。 宁采蘩与聂潮生面面相觑,转身回到马车上。 陈庚娘当年丧夫,在夫家受人白眼,虽遭受欺凌,但她依旧顽强地撑过来了,后来回到扬州寡居,不愿再嫁,义无反顾地来到南都,独自经营醉仙楼,绝非是心志脆弱之人。 “案子已经了结许久,陈掌柜为何会突然病了?”她蹙眉,思索道。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将暖手炉塞进她掌心,温声道:“许是伤心过度,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看来她对文郎君是真心的。” “不。” 宁采蘩连忙打断他,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公堂上陈庚娘苍白的脸,宁可被定罪,却坚决不肯说出实情。 “那日她在公堂上,迟迟不肯言明真相,那时我便觉得,她所隐瞒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她面色凝重道。 马车继续前行,宁采蘩闭上眼,开始整理思绪。 文彦舒落水的那夜,施其柳做证说看到窗前只有陈庚娘与文彦舒二人,文彦舒乃失足落水,无人加害,故案子便以此落定。 施其柳与陈庚娘非亲非故,她不可能说谎。 当时文彦舒落水,陈庚娘大受刺激,还有板鹞风筝怪异的声响,楼内众人皆被蛊惑,倒地不起,倘若她在此期间看到了什么,才会被吓得神志不清,以至于如今一病不起? 宁采蘩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小姐,醉仙楼之案已经了结,你就别再多想了。”聂潮生嗓音温和,劝道。 宁采蘩点头,扯起唇角。 寒风凛冽,雪越下越大,漫天都是鹅毛大雪,将应天府笼罩其中。 媚香楼。 施其柳躺在锦被中,她脸色惨白如纸,湿透的衣裳早已被菊秋换下,换上一身素白中衣,愈发显得单薄脆弱。 郎中诊过脉后,便开了安神驱寒的方子。 徐晏舟命随从跟去抓药,自己则留在房中。 菊秋端来热水,她绞了帕子,想为施其柳擦脸,被徐晏舟一把夺过。 “出去。”他冷硬道。 菊秋眼神担忧,她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施其柳,却不敢违逆徐晏舟的命令,只好垂头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徐晏舟坐在床沿,他抬起手,用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施其柳的脸。 她睫毛濡湿,眼尾还残留着泪痕,嘴唇因寒冷而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压下心里的起伏,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带着自嘲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的人毫无反应。 徐晏舟俯下身,他眸光沉沉,冷声道:“施瑛,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 施其柳睫毛颤动,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徐晏舟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向自己,冷声道:“你醒了。” 施其柳睁开双眼,她眸中已是一片死寂。 她看向徐晏舟,嘴唇翕动:“让我死不好吗?” “不好。”徐晏舟目光幽深,冷声道,“你施家所犯的罪,你这辈子都赎不清,我要你活着,活得好好的,时时刻刻记着你们施家欠下的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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