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晓得家中的规矩,晓得宁员外对她的期望,所以与聂潮生有私情,甚至谈及婚嫁,简直是天方夜谭。 宁采蘩神色恍惚,缓缓地放下锦儿的手。 锦儿见她有所动摇,赶紧趁热打铁,劝道:“小姐,你只是一时被他美色所惑,奴婢明白,他生得是好,又会做小伏低,定是刻意撩拨,可你怎能如此糊涂?以色事人者,能有几分真心?他费尽心机跟着我们,攀上你,所求为何,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你若只是贪图一时欢愉,玩物丧志,届时该如何收场?难不成你还真要和一个下人成婚吗?” 宁采蘩掀起眼帘,她在圈椅中坐下,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她与聂潮生在一起时,贪恋与他温存,沉溺于他那满心满眼的依赖,卑微却炽热的爱慕,给她带来新奇。 她确实未曾思量过那么远,锦儿此言倒是点醒了她。 宁采蘩脸色白了白,她眼神闪躲,喃喃道:“我未曾想过成婚……” “既未想过成婚,那小姐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我……” 锦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继续道:“难不成只想让他做个没名没分的奴仆?小姐,一旦事发,他被乱棍打死都是轻的,可你的名声呢?宁家的脸面呢?” 宁采蘩哑口无言,她心乱如麻。 家族礼法固然重要,她真的能忍受世俗的眼光吗? 宁采蘩神色颓然,她垂下眼帘,乌黑的长睫遮掩住眼底的迷茫。 锦儿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怒气渐消,心中开始不忍起来。 她走上前几步,在宁采蘩的面前蹲下身,仰起头来,苦口婆心道:“小姐,奴婢知晓你心善,可此事非同小可,趁着现下知晓的人不多,快刀斩乱麻,将他打发得远远的,才是正理。” 宁采蘩不敢置信,她忙不迭摇头,艰涩开口:“锦儿,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需要想想,暂时不要将此事告知赵伯和孟东,可好?” 言罢,她抬眸,眼神带着恳求。 锦儿注视着她,她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奴婢可以暂时替你瞒着,但是你必须答应奴婢,好好想想清楚,切莫再与他有任何逾矩之行。” 宁采蘩点了点头,她心力交瘁。 锦儿站起身,轻声道:“小姐,你好好想想吧,奴婢先告退。” 话说完,她一步一顿地离开书房,只留下宁采蘩一人。 她对着跳跃的烛火,怔怔出神。 夜色愈沉,窗纸上的青烟逐渐散去。 宁采蘩上榻歇息,她思绪纷乱,忍不住辗转反侧,叹了一声。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刺骨。 宁采蘩神色恹恹地起身,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刚梳洗完毕,聂潮生如往常一样,端着早膳进来。 他面色白皙,眉眼低垂,浑身带着易碎的美感。 聂潮生将早膳轻轻地放在圆桌上,他嗓音温和道:“小姐,用些早膳吧。” “好。”宁采蘩暼了他一眼,扯起唇角道。 聂潮生敏锐地察觉到宁采蘩的精神不济,面上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 她没有拉着他坐下,也没有笑,只是默默地拿起玉箸,食不知味地拨动着碗里的清粥。 聂潮生眸光微黯,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小姐昨夜没休息好,可是因锦儿姑娘之言,心中烦忧?” 他伸出修长的手,想要为宁采蘩拢一拢鬓发,她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触碰。 如此细微的动作,叫聂潮生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眸光一暗。 她果然动摇了。 在前程和家族颜面的面前,她犹豫了。 聂潮生压下心里的起伏,他面色温顺,唇角抿起一丝凄惨的笑,随即生动收回手。 他低声道:“小姐不必为难,奴都明白的。” 宁采蘩抬眸,目光扫向他。 “奴身份卑贱,能得小姐垂怜,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从不敢奢求其他,只要小姐不赶奴走,能让奴留在身边伺候,看着小姐,奴就心满意足了。”聂潮生眸光湿润,语气卑微道。 宁采蘩见他泫然欲泣,又说出此番话来,她登时心生愧疚。 她对上聂潮生清亮的眼眸,此时却带着哀愁,出言安抚道:“你别怕,我既应了你,便不会轻易抛下你,只是锦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避重就轻,只是一味地承诺不会赶他走。 聂潮生失望无比,人心易改,反复不定,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鸦睫遮掩住眼底的幽光,面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宁采蘩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小姐。” 宁采蘩一惊。 聂潮生将脸埋在她颈侧,哽咽道:“小姐是这个世上最疼奴的,奴晓得,奴都晓得,小姐绝对不会抛下奴的,对不对?” 宁采蘩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想要推开,却又贪恋这片刻的温暖,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时辰不早了,我先去书院了。”她轻声道。 她用力挣脱聂潮生的怀抱,她不敢再看聂潮生,匆匆地整理衣襟,带着书匣出了门。 宁采蘩前往清凉山的路上,寒风扑面而来,她才觉得清醒了些。 她内心矛盾,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待行至山中的清凉观附近时,雾气朦胧,隐约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观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正是燕闻之。 他面色凝重,似乎在为什么事困扰。 “燕兄。”宁采蘩有些意外,她走了过去,疑问道,“天色尚早,你怎么会从观里出来?” 清凉观是道家清修之地,燕闻之一向潜心儒学,怎么会踏入? 宁采蘩突然想起来,她初来清凉山的时候,去给燕闻之送信,途中遇到文彦舒,他曾提及燕闻之前往清凉观,且直言道长有大智慧。 燕闻之见到宁采蘩,他略微诧异,含糊其辞道:“采蘩,没什么,只是我近日心中有些疑惑难解,便想寻个清净,偶有所得罢了。” “原来如此。”宁采蘩颔首。 燕闻之显然不愿多谈,他笑道:“你这是要去幽篁堂?” 宁采蘩看着他,她暗生疑窦。 燕闻之向来从容豁达,何事能让他如此心神不宁,甚至要前往道观解惑? 不过他既然不愿说,她自然不好多问。 她也无意再深究,便顺着他的话道:“是,我正要过去,燕兄既同路,便一起吧。”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的交谈却不像往日那般畅所欲言,各怀心事。 燕闻之的目光偶尔落在宁采蘩身上,欲言又止。 在书院的整日,袁夫子讲述盐铁论,指出工商盛而本业荒也,她心不在焉,没有听进去。 她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早晨离去时聂潮生悲伤的神情。 直至傍晚时分,宁采蘩神色疲惫,回到重曲园。 聂潮生早己等候多时,他见她回来,立刻上前接过书匣,为她解下披风。 他一如既往的轻柔体贴,仿佛早晨之事并未发生。 冬日的天黑得早,园中四下己掌灯。 宁采蘩暼了聂潮生一眼,她沉默不语,慢慢地走向书房,里头炭火烧得正暖,驱散寒意。 聂潮生早己备好了热茶和点心,低声道:“小姐辛苦了。” 他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面前。 宁采蘩伸手接过,她无意间触碰到聂潮生微凉的指尖,想起他冬日里手似乎格外冰冷,不由得关切地问:“白日里,锦儿可曾有为难你?” 聂潮生弯起唇角,他摇了摇头,温声道:“没有,锦儿姑娘虽不喜奴,但也未曾刻意刁难,小姐不必为奴挂心。” 他这般懂事,反而让宁采蘩愈发愧疚起来。 她拉过他的手,果然一片冰凉,旋即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轻轻地揉搓着。 “手这样冷,还特意到门口来接我,也不知多穿些。” 聂潮生的手被她握着,他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眸光微动,委屈道:“有小姐疼惜,奴便不冷了。” 就在这时,廊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异响。 宁采蘩正心神不宁,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唬了一跳,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聂潮生扶住她的手臂,轻声安抚道:“小姐别怕,是风声。” “是吗?”宁采蘩回过神。 聂潮生目光扫向紧闭的房门,他抿起一丝浅笑,压低嗓音道:“门,奴己经栓好了。” 他缓缓地凑近她,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意味,轻笑道:“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宁采蘩心中一颤。 书房内烛光摇曳,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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