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站在桌前,是坐下不是,不坐下也不是,不知该如何。 良久,聂潮生眸光一黯,低声道:“小姐用膳吧,奴先退下去了。” 说罢,他缓缓转身,离开房间。 宁采蘩嘴唇翕动,她看着聂潮生离去的背影,登时心生愧疚,有些后悔方才的冷漠。 如此这般,想来他也会明白她的意思吧。 宁采蘩叹了一声,她转过头,看向桌上热气腾腾的早膳,没有任何胃口。 宁采蘩整日心不在焉,就连燕闻之都瞧出来了,便出言询问,被她搪塞过去。 下学后,她写完文章,便早早上榻歇息。 夜色愈沉,忽而落起秋雨,落在瓦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采蘩从那个奇异而哀伤的梦中惊醒。 她身在荷花池,坐于竹筏上,池中是环绕的锦鲤。 不知过了多久,她正玩得尽兴,却忽然有一条丹顶锦鲤跃池而出,竟跳到竹筏上,委实吓了她一大跳。 她正欲驱赶,不料锦鲤突然落起泪来,它哭得梨花带雨,晶莹的泪水像是滴落在她的心间,灼得她心里发疼。 宁采蘩睁开眼,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心有余悸,坐起身来喘着气,不知为何梦中的锦鲤竟与聂潮生含泪的双眸重叠在一起。 宁采蘩胸口发闷,她深吸一口气。 忽然,她隐约听见廊下似乎有极轻的声响。 “谁?”她低声问道。 门外静默一瞬,随即响起聂潮生温和的嗓音。 “小姐,是奴。” 宁采蘩暗生疑窦,她披上外衣,起身下榻,点燃桌上的烛火,踱步走到门前,隔着雕花木门,见廊下有修长的身影。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她有些疑惑道。 “小姐,奴听见你屋内有动静,可是梦魇了?”聂潮生小心翼翼道。 宁采蘩心下稍安,便打开房门。 聂潮生站在门外,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衣,已被飘入的雨水打湿,透过沉沉的夜色显得有些清瘦。 他神色担忧,眼眸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安好。 “我没事,”宁采蘩别过视线,摇头道。 廊外雨下得正大,她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脖颈白皙,可之前被黑猫抓伤的地方,虽然已经愈合,但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粉色疤痕,在昏黄的烛光下依然可见。 她心生懊恼,近来她只顾着自己心乱躲避,竟忘了关心他的伤势。 “你的伤……”宁采蘩下意识地伸出手,她的指尖停顿,还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疤痕,语气关切道,“还疼吗?” 聂潮生一僵,他迅速偏过头,用手掌遮住了脖颈上的疤痕,委屈道:“不疼了,还请小姐别看,奴如今相貌丑陋,定会吓到你的。” 他这般自卑遮掩的姿态,让宁采蘩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忽然想起他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想起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如今却还要因这伤痕自惭形秽。 夜风吹过,掀起竹帘,带来一丝凉意。 宁采蘩摇头,语气怜惜道:“浑说,哪里丑陋了?倒是我疏忽了,明日就去给你寻最好的祛疤药膏来。” 她的话音刚落,聂潮生却突然转回头,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他听着她关切的话语,眸光清亮,不再是以往的温顺恭谨,其实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即将要破笼而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宁采蘩刚刚触碰他疤痕的那只手。 “潮生。” 宁采蘩登时一惊,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不容退缩。 他苍白的手握紧,缓缓地将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宁采蘩只觉得指尖微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 “小姐。”他嗓音沙哑道,“自你将奴从燕家救出来,奴的这颗心就属于你,奴只求小姐别再躲着奴,可以吗?” 下一刻,不等宁采蘩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微凉的唇覆上了她的唇。 宁采蘩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始料未及,待反应过来,顿时开始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地推拒。 潮生的手臂像是铁箍般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急切,却又在深处透露出卑微的祈求,唇齿间是清冽气息,与她梦中那片荷花池诡异地重合起来。 “你,潮生,放开……” 她含糊地抗议,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这令人心慌意乱的禁锢。 两人在挣扎间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直到宁采蘩的腿弯撞到床沿,她身形不稳,狼狈地向后仰倒,连带拉着聂潮生也一起摔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身体陷入被褥的瞬间,宁采蘩心中警铃大作。 在一片混乱中,羞恼与悸动交织在一起,化作更大的力气,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气氛顿时凝滞。 聂潮生偏过头,他被她推得侧过身,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宁采蘩急促地喘息,手心里还残留着拍打他脸颊时火辣辣的触感。 她神色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聂潮生,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宁采蘩愣了愣,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传来湿意。 她愕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沾满水渍。 不,不是水渍…… 是泪水。 她心中一颤,猛地抬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看清聂潮生此时的模样。 他眼睫低垂,并没有看她,面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晶莹的泪水无声地从他眼眶中滑落,沿着挺直的鼻梁,淌了下来。 他哭得如此安静,却又如此悲伤。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无法呼吸。 梦里面锦鲤的泪眼,与眼前这张布满泪痕的脸逐渐重合在一起。 她打了他,而他却在哭。 一股莫名的心疼,像是潮水般淹没了她所有的恼怒和抗拒。 她神思恍惚,顺着床沿坐了下来,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无声落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聂潮生动了。 他转过身,竟是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用双臂紧紧抱住了宁采蘩的腿,将额头抵在她的膝头。 他声音哽咽,带着心碎的卑微,低声祈求道:“求小姐,疼疼奴吧……” 这一声祈求,彻底压垮了宁采蘩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对他,真的仅仅是主仆之情吗? 她扪心自问,这些时日以来,不由自主的心跳,还有刻意躲避时的烦躁。 她自己也说不清。 犹豫只在一瞬。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注视着他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顿时软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 良久,她像是拿定主意似的,再次睁眼,缓缓地伸出手来,指尖微微颤抖着,抬起聂潮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泪眼朦胧,显得格外清亮,望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卑微与祈求,其中夹杂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屋外雨声淅沥,在他的注视下,宁采蘩思绪纷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她慢慢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试探的勇气,将自己的唇,再一次印上了他的。 这一次,与水中渡气不同,与那天在桂花树下不同,不再是糊里糊涂,而是她清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她的唇贴上来的时候,聂潮生不敢置信,抱着她双腿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泪如雨下,像是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旋即便反应过来,深深地回吻住她。 他闭眼,浓密的鸦睫垂下来,淌下泪来。 聂潮生小心翼翼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温柔地探入,带着清冽的气息,与她纠缠在一起。 宁采蘩生涩地回应着,她的理智顷刻间化为乌有,浑身发软,只能依靠着他手臂的力量,才不至于滑落。 在意乱情迷之中,她仿佛听到聂潮生在她耳边的话语,他嗓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喃喃道:“小姐,奴好高兴,奴真的……” 此言模糊不清,宁采蘩来不及细想,便被更汹涌的吻所淹没。 “喵。” 屋外院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声,格外尖锐,带着愤怒的意味。 宁采蘩惊醒,她面红耳赤,急忙伸手推开聂潮生,眼神中带着迷茫,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雨势渐大,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棂和屋顶,猫叫之后,上方似乎还隐约传来爪子刮擦瓦片的尖锐声音,但迅速就被更大的雨声淹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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