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落在宁采蘩和燕闻之的神色,不禁心生好奇,好奇他们二人下一步该如何劝说。 宁采蘩立即明白赵秀祥的言外之意,大有推脱的嫌疑,她的心一沉,纤细的手悄然攥紧袖子。 难道传言有误? 莫非赵秀祥也是趋炎附势之辈,惧于锦衣卫的威势,暗地里早就对其俯首称臣。 想到这里,她六神无主,心中慌乱起来。 燕闻之脸色难看,他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赵秀祥打量着二人,他面露为难,叹道:“不是本官不想帮你们,实在是锦衣卫势大,本官就是小小的县令,衙门多有难处,你们来错地方了。” “可是……”宁采蘩有些迟疑。 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一会儿,目光不由得扫向赵秀祥上方的匾额,提着高堂明镜四个大字,想要说的话却吐不出口去。 若是上元县令不愿出面,那他们今日所做的诸多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宁采蘩垂下眼睑,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心像是跌至谷底。 燕闻之胸口上下起伏着,他猛地抬头,眉头紧锁,显得有些愤怒。 “大人,正因如此,您才必须出面啊。”他忙道。 “何出此言?”赵秀祥来了兴趣。 “昨夜案发后,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衙门的人率先到达醉仙楼,盘查事情的经过,谁知锦衣卫过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抢走此案,陈掌柜和文彦舒相识,她虽有嫌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锦衣卫却将她抓走,如今只有您出面,才能查清此案的真相。”燕闻之一字一句道。 “大人,当时民女也在场,可以证实燕兄所言皆是千真万确。”宁采蘩轻声道。 赵秀祥不为所动,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宁采蘩和燕闻之,不知在想什么。 燕闻之心中不甘,咬牙道:“大人,锦衣卫如此嚣张跋扈,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衙门的脸吗?” “你倒是直言不讳。”赵秀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语气淡淡道,“不过你无需激怒本官,此事本官自有忖度。” 燕闻之心里干噎,他压下心底的起伏,不再言语。 宁采蘩沉默片刻,她不紧不慢道:“据民女所知,应天府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事没有权利负责省案的,如今锦衣卫擅权而为,便是僭越,大人,他们试图架空您,您还要再忍吗?” “放肆。” 赵秀祥脸色微变。 宁采蘩见他动怒,她心下一惊,连忙俯下身去,磕头道:“大人息怒。” 她所言一针见血,直戳赵秀祥的痛处,自徐晏舟南下应天府,碍于其出身显贵,赵秀祥多番忍让,加之徐晏舟料理南直隶贪污案,此后他俨然不将赵秀祥放在眼里,衙门诸多案子都不必再经赵秀祥之手,直接送去镇抚司。 大小官员背地里嘲笑他,他不是不知道,但都竭力忍了下来。 如今清凉山一个小小的学子,竟然直接将此事戳破,令赵秀祥心生恼意。 人堂安静一片,针落可闻。 宁采蘩鼓起勇气,继续道:“锦衣卫飞扬跋扈,审案并非是应天府锦衣卫的职责所在,他们屡次争夺案子,分明是上下尊卑颠倒,这般妄为将衙门置于何地?叫大人您如何自处?” 赵秀祥深吸一口气,他神情变得微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宁采蘩。 从未有人不惧怕锦衣卫,她倒是第一个。 “采蘩,你快别说了。”燕闻之察觉气氛不对劲,低声道。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民女曾听家父提及过大人,他说您年轻时在洪州任职,期间政绩颇佳,当地百姓都尊称您为青天,在民女心中,您是一个好官,故今日前来恳请您审查醉仙楼之案。”宁采蘩继续道。 赵秀祥神情一僵,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有人记得。 他目光扫向宁采蘩,眼神中带着探究之意。 “大人,民女再次恳请您出面做主,亲自审查此案。”宁采蘩神色坚定,她目光直直地注视着赵秀祥,作揖道。 燕闻之不知赵秀祥过去的为官政绩,今日骤然听宁采蘩提起,不免有些意外。 “请大人做主。”他垂头,语气恭敬道。 赵秀祥思绪万千,徐晏舟出身显赫,而他不同,寒窗苦读十几年,一步一步才走到今日的位置,所付出的努力早就说不清,或许他曾经满怀壮志,心系百姓,或许曾经想还天下一个清明,但为官数十载,初心已不复存在,如战场,其中有许多不得已,万般无奈皆由不得他。 宁采蘩说得情真意切,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他的心,难保不为其所动。 罢了罢了。 覆水难收,这趟浑水他是不得不膛了。 良久,赵秀祥回过神,他深深地看着宁采蘩,沉声道:“本官可以出面,亲自去镇抚司交涉。” “多谢大人。” 宁采蘩面露欣喜,连忙向赵秀祥作揖。 燕闻之松了一口气,他眼中闪过喜色,思忖道:“大人,陈掌柜身陷囹圄,她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证,只有她清楚真相。” “无论陈庚娘是不是凶手,本官提醒你们一句,她落入锦衣卫手中,怕是少不得要受刑。”赵秀祥点头,他面色凝重道。 宁采蘩一惊,忙问:“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本官可以给你们出个主意,”赵秀祥思索道,“衙门的人锦衣卫俱已熟知,如今最好不要打草惊蛇,所以此事后面还得靠你们来。” 宁采蘩和燕闻之对视片刻,随即转过头。 “大人但讲无妨。”她颔首道。 宁采蘩和燕闻之被衙役们押解着丢出县衙的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仓皇离开,路过的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他们二人走远,走到人烟稀少的巷子里。 宁采蘩环顾四周,她见没人,才放心道:“燕兄,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事已至此,也不得不做了,我们必须确保陈掌柜的安全,彦舒遇难前,唯有她在侧,她是唯一得知此案经过的人。”燕闻之神色坚定道。 他必须得见到陈庚娘,问出文彦舒落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采蘩,你听我说,待入了夜,我们先……”燕闻之俯身,凑到宁采蘩耳边低语。 “这合适吗?”宁采蘩面含犹豫,微微侧目道。 “镇抚司内有人接应我们,只要我们小心一点,问出昨夜的真相,就立刻走,绝不耽搁,不会被发现的。”燕闻之看着她,语气坚决道。 宁采蘩心中依旧犹豫,但见燕闻之笃定的模样,她的心定了定,所幸有他在,便点了点头。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街市人潮熙攘,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四下灯火通明,极目远望之下,像是天河上的点点繁星。 镇抚司牢狱。 两名小厮拎着食盒走到牢狱门口,立刻就被看守的侍卫拦住。 “你们是何人?”侍卫神情严肃地质问。 “小的是来送饭的。”小厮垂头道。 侍卫眉头紧皱,他目光如鹰隼一般,在两名小厮身上不停地打转,正要继续质问,另一名侍卫走上前来。 “此二人我识得,先前来送过饭,放他们进去吧。” 侍卫沉默不语,目光直直地盯着二人。 小厮低头,她心跳如鼓,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侍卫收回目光,身子随即让开一条道,冷声道:“进去吧。” 小厮们得了命令,当即如蒙大赦,垂头走了进去,步履匆匆地绕过拐角。 下一刻他们抬起头,正是宁采蘩和燕闻之二人。 他们听从赵秀祥之言,乔装打扮成送饭的小厮,混进镇抚司内。 二人四目相对,面上露出松懈的笑容。 方才当是真凶险万分,若无人接应的话,怕是就遭人怀疑了。 宁采蘩暗道。 他们自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便转身进入牢狱内。 牢狱阴暗无比,墙壁两边的烛光泛着幽幽的光,处处透着压抑。 宁采蘩不敢耽搁,她同燕闻之开始寻找,沿着昏暗的道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一个牢门,最终在路的尽头处看到被关押的陈庚娘。 短短一日不见,陈庚娘形容潦草,正颓唐地靠在墙壁上。 宁采蘩心中一喜,她疾步过去,在牢门前站定,低声唤道:“陈掌柜,陈掌柜……” 燕闻之站在宁采蘩的身后,他神色紧张,频频回过头,观察是否有人过来。 陈庚娘闻声抬头,她愣了一下,问道:“是你,采蘩,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镇抚司守卫森严,寻常人是进不得的,她如今又是罪犯,定是严加看管,且不知锦衣卫要如何处置她。 “此时不宜多说。”宁采蘩压低嗓音,关切道,“陈掌柜,你怎么样,他们没有对你上刑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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