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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涂白川的只有长久的等待和沉默，但这也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过去　　3，812字06-08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拥抱之中涂白川克服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他无法得到任何的回应，也无法通过对方的微表情来获得任何一点有用的细节，他没法判断陈述青是否恢复了，他只能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一滴，又一滴。　　又一滴，豆大的，一滴接着一滴，铺成了汪洋。　　课本上教过高原大陆性气候地区降水少，今晚却下了雨，淋湿了他的衣服，也淋湿了头发，排成行的泪水淋湿了他的心。　　涂白川发誓他不会让陈述青掉眼泪，可还是没能做到，他被自责和痛苦笼罩了。　　直到很久之后，陈述青说：“好了。”　　涂白川也急得快哭了，又拉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久。　　“真的好了，真的。”　　陈述青长长地叹息。　　涂白川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往回走。　　刚才没吐出什么，只是干呕，可狼狈的模样也不想要别人看到，不过这个别人不是别人，也不算太狼狈吧。　　他是一个心理医生，曾是。涂白川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在帮他治疗，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陈述青彻底明白了，其实他是不愿意。　　在不顺利的人生的终点他遇到了涂白川，本以为带上他就好了，却偏偏忽略了一点，涂白川的粉丝身份。　　他逃避的东西一直鲜血淋漓地摆在那里，从来都没有结痂，总在即将愈合的当口又拨弄它，很痛。　　或许，不是或许，真该早点死掉，早该。　　应该说只能这样。　　他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帐篷，应该是涂白川背着他回来的。　　躺在床上依旧没法动，只能说话。　　涂白川把药和水拿来给他，他说不要，吃了也没用。　　“没用也要吃。”　　“没用为什么要吃。”　　“你应该吃。”涂白川强硬地拿来药片塞在他手里。　　陈述青挥开他：“你不要再管我了。”　　涂白川往他面前一站，架势很足，说的话倒是忽然软了下来：“哥，我不管你谁来管你？”　　不要谁管，最好谁都不要管他了。这样就没有人会因为他痛苦，也最好不要连累任何人。　　大概是眼泪流到了嘴唇上，咸味涩得难受。　　陈述青拿被子蒙住了头。　　可是清晰地感觉到涂白川坐到了他身边，但声音听不真切。　　不过他很清楚地听见，涂白川在叫他哥。　　不要叫了，不要喊了。　　求你了。　　哀求的心情在下一秒消散，眼前忽然亮了，一张脸出现在眼前。颤抖的眼皮、圆圆的眼睛、哀伤的眼神、微红的眼眶。　　“哥，你会憋死的。”涂白川说，“这段时间你很少半夜醒了，不要前功尽弃。”　　陈述青沉默了很久，抬头看他：“真像医生会说的话。”　　“那我来说一些不像医生的话，你要不要听？”　　陈述青想求他不要说，可是没能，因为他眼里的那抹忧伤。　　这样的表情好像只见过一次，那次涂白川在说他自杀未遂的经历，这次是说他的家。　　那只手搭在他的上面，其实涂白川分明也在颤抖，声音却听起来那样镇定，那样平静。　　“我家只有我了。八岁那年爷爷奶奶坐同一辆车，车祸，两个人都没了。九岁那年我跟着我爸去青岛打工，变成了插班生，学也上得磕磕绊绊的。后来我爸倒在工地上，抚恤金很少。我妈伤心过度也进了医院，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钱，房子也卖了，那年春节我十四岁，家里剩了我一个人，没想到后来也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直白、明确，大概是想过很多次才能说得这么清晰。　　这毫无波澜又平静的话概括了他过去的二十年。　　陈述青只是难过。　　“所以我只有你，我真的只有你了。这是全部的我，我把我的所有都交在你手上。我有的时候可能是不太聪明，但我想让你对我放心，不要推开我，不要嫌弃我话多，也不要怕我。　　“最好你能为了我留下来活下来，相信我，抱紧我，我一定能抓住你，我绝对会抓紧你。”　　陈述青安静地听他说完，不知道是谁的泪掉在他手背上，化开了。　　“所以我对你来说还真的很重要吧。”　　涂白川重重点头：“一直都很重要，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那种重要。”　　“涂白川，说实话……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他无法承受这么多情绪，好像也无法回应。　　“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在我眼前就好。”　　什么都不用说，但药必须要吃，陈述青听他的话吞下药躺下。　　但涂白川没急着躺下，而是去收拾行李。　　看到他忙碌的背影，陈述青喃喃：“……你已经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陈述青摇摇头，浅浅地笑：“别弄了。睡觉吧，过来睡觉。”　　涂白川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　　这晚，涂白川躺在他身边，说了很多很多。　　这家伙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陈述青却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　　涂白川接着那年春节往后说。　　母亲的病稍有缓和，他去整理他父亲的遗物，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很破的p3。　　以为开不了机却充了电进去，他很惊喜能打开，更迫切地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在里面发现了几首歌，其中有一首歌叫《溺水》。　　他说这首歌一开始听着好奇怪，不知道在唱什么。但听着听着就入迷了。　　陈述青这时候还会笑两声。涂白川也笑了笑，又继续说。　　那时候的春节是很有团圆气氛的，烟花爆竹齐鸣，他一个人守夜，直到天亮鸡鸣，一个晚上他将这首歌听了整整九十遍。　　在第九十一遍开始之前，他坐上了前往医院的公交。　　后来他妈在医院熬了两年也去了，他帮家里人一个一个销户，剪掉身份证，给自己注册身份，申请了各种能申请的补助，回到了家乡阳会上学。　　除了听歌就是学习，因为他需要钱，需要用各种奖学金来支持生活。也没有别的课余活动，学得无聊了就开始抄歌词，琢磨歌词里到底是写的什么意思。　　老师说写作文别乱抄不合适的歌词，还是情歌。他就不抄了开始唱，上学唱放学也唱。　　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孩哄着自己上学的样子，放学路上也只能靠唱歌排解孤独。听着太难过了。　　陈述青转移话题问起那首歌，他说他在家里和青岛两地的火车上来来回回很多次，路上总在听，那时候还有卖艺的人会在车上唱歌。　　他问过他们，可惜没人知道陈述青是谁。　　很多个无助的夜晚他给陈述青写信，措辞或是颠三倒四或是豪情壮志，他靠着这个方法坚持了下来。　　学校举办歌唱比赛，他参加了，获得了奖金还有一把吉他。　　为了学陈述青的歌，他把手指弹得全是血，又跟着网上的视频和吉他书学会了怎么去按和弦，怎么去把一首歌唱下来。　　但都是自己摸索，也没人教他怎样唱歌能够更好听。　　这样迷茫了半年，陈述青火了。　　他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看见了一档访谈节目。　　屏幕上写着名字，“陈述青”、“郑丁尼”，他第一次看到他们的脸，得知他们就是创作出那首歌的人。　　一眼万年。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创作下去，越来越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　　但没有，他们只是留下两首歌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攒了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他本以为能见到陈述青的。　　固然难过，但他知道了可以用歌声表达感情，于是拉着唐洋一起在街头卖唱，一来二去成了死党，穿一条裤衩的交情。　　“你好像和我说过这些。”陈述青说。　　“不妨碍我再说一遍呀。”　　再后来他考到了西安的大学，算是把生活稳定下来了，和上铺的孙庐成了饭搭子，但孙庐对他的卖艺事业没有任何兴趣。　　于是他总在周五晚上去学校中心湖边和吉他社争地盘，结果没抢过。　　陈述青让他说说怎么抢地盘的。　　“糗事就不说了吧……”　　“你说得还少吗？”　　涂白川摸摸脸：“反正……就是输了。”　　被赶走之后就直接拖着音响和麦克风去了街上。　　他在南门下弹唱，有了自己的一块地方。对于未来的规划几乎没有，可能考公考研和大家一样。　　但是陈述青出现了。是天赐的礼物还是天降的噩耗，没有人知道。　　才短短几个月，总之一切都不一样了。　　后面的事不必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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