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伞自雨中撑开,在虞绒绒头顶隔绝出一片干燥的天地。
熟悉的味道自身后而来,虞绒绒回头去看他的时候,长发已经染湿,脸上也带着水珠。
傅时画抬手,将她脸上的雨擦去,手却微微一顿,再继续之前的动作。
他已经看出,她脸上的水珠,不仅仅是雨水。
但他不说。
“我是骗他的。”虞绒绒倏而开口道:“我不知道师父想不想见他,最后那道符意,也不是我师父留下的,而是我做的。”
雨声几乎淹没了一切动静,她的话语显得那么模糊不清,也只有傅时画一人能听见。
“你可问心有愧?”傅时画问道。
“若是有愧,我便不会出最后那一符,不会说最后那句话。”虞绒绒摇了摇头,再抬手将颊侧已经破裂一片的珠翠发卡摘了下来,握在手心,再轻轻一捏。
宝石的碎屑随着落雨从她的指缝流淌,再被冲刷在地。
“师父,我为你报仇了。要不要原谅他,我不会越俎代庖。”她轻声道:“我不能原谅。”
瓢泼般的雨声中,有什么从宁旧宿的剑鞘中跃动着划出了一道弧线,由无人发觉的角度,跳到了虞绒绒掌心。
有熟悉的光泽从她的指间渗透了出来。
最后一片天道意识的碎片,果然在宁旧宿这里。
大雨之中,几乎已经快要哭晕过去的燕夫人终于撑着宁无量站了起来,她的华服衣袍早已湿透,长发滴水,但她却仿佛洗尽铅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就这样走到了虞绒绒面前,再郑重向她一礼。
她什么都没有说,再多的话语,在这个时候,都是苍白。
所以她只能以最郑重的礼,来称述自己的错。
虞绒绒没有避开,她受了燕夫人这一礼,再后退两步,从宁旧宿面前离开。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低声道:“燕夫人,节哀。”
二师兄冷哼一声,自剑舟飘然而出,拂袖而去。
那长老一愣,又蓦地笑出声:“也是,这天,已经变了。”
尘归尘,土归土。
“……二师兄,你醒醒,非要这么说的话,还要归咎于小楼育人无方呢,宁掌门可到底是我们的二师伯呢。”三师姐无情道。
“大师兄?”她心底莫名一颤,顾不得那碎片与光芒,急急看向傅时画。
六师弟心虚地移开目光,又坚定地挪了回来:“我!我收到了她的信!她说小师妹答应拜梅梢为师了!我……我给小师妹炼个弓又算什么!”
“神识所探,意识所及。”傅时画一字一字道,再也难掩话语中的惊诧:“依然……是一根魔骨。”
说是这么说,三师姐也有些落寞,她摸了摸自己手边的大锤,无不惋惜道:“竟是没有用到。”
这下连耿惊花都有些诧异地递来了目光:“什么时候的事?这些日子里你不都在小楼吗?何时还有机会与老梅说话?还是说在梅梢派的时候,她便已经在撬我墙角了?!”
“那是什么?!”有弟子眯着眼看过去:“是……是又有小楼的师兄师姐要破境了吗?”
她带着刑罚堂的弟子向前而去,身影消失在竹影的翠绿之间,脑后的黑发微晃,一如她别在腰间的长鞭。
虞绒绒猛地睁大眼。
“那便试一试。”傅时画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交叠,一并向着四块碎片的方向轻轻一握。
“总有一种奇特的预感。”有长老伸出手,任凭雨水冲刷掌心,喃喃道:“要变天了。”
耿惊花当然也听到了傅时画的话,他皱了皱眉,也向着傅时画的方向看了过来。
“打败魔神的办法……或许就在这里。”虞绒绒简短地说了自己获得其他几块碎片的过程:“魔神不灭,我们便要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中。身为小楼之人,我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去面对和守护的一切。我愿意……试一试。”
虞绒绒还没从六师兄与梅掌门的关系里回过神来,又再次被震惊到。
她的眼中已经难以抑制地有湿润的涩意,张口欲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握住他的手臂,希望自己能传递给他一些温度。
无数人都在这一刻,倏而转头,望向了小楼的方向,只觉得此处好似又升起了一轮夺目的东西。
四师姐素来神出鬼没,大家也并未多想。
琼竹如此,这道冲大会暂时是开不下去了,各门派自有能人留守于琼竹,协助此后重建的事宜,但既然落实了宁旧宿通魔一事,琼竹派上下,自然也要迎来一场审查与洗刷。
几人一并入了小木楼中,结界流转开来,虞绒绒终于拿出了那四块天道意识的碎片,悬浮于了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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