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子平稳驶出一段距离,她才终于感受到一束端凝的视线。
下意识扭头望去,措不及防对上宋鹤年好整以暇的目光。
隔着极致明净的金丝镜片,他冷感的黑眸难得像是浸润着一丝笑意,虽很淡泊,她却莫名有些赧然。
她咬了下唇,细声嗫嚅:“宋生,您盯着我做什么?”
男人侧目,薄唇淡淡降声,似有不满:“婚都订了,还不改口。”
他长腿随意叠搭着,雅贵而矜慢,分明是慵懒的坐姿,却仍是斯文冷贵的模样。
他睨向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深敛。
她难得穿一身新中式旗袍,霜白底的真丝织锦缎玲珑裹身,颈间的国风盘扣很显端庄,但蝴蝶兰的刺绣颜色接近于绛粉,花瓣盛放与肩胛和腰线,薄纱小飞袖的设计增添了轻盈的脆稚感。
温润清冷,不失娇憨。
好看得令人不忍挪眼。
男人眸色隐隐掠过不自然,喉结绷紧,但一瞬而敛去,不露声色地秉持往日的端肃泰然。
邵之莺未曾留意他的目光,只以为他不过循例确认一下她的衣着是否妥当得体。
听见他这话,只觉有些拘泥,却又无从反驳。
迟疑了半秒,只好斟酌着唤了一声:“鹤、鹤年?”
尾音轻缓落地。
她耳尖不自觉发烫。
奇怪。
不过是名字而已,咬起字来怎么这样暧昧。
不太适应的滋味令她整个人更添拘谨,正是罔知所措的时候。
男人磁沉的嗓音淡淡道:“那晚不是喊得挺顺口吗。”
他腔调里染着谐谑,瞬时便让她颈间泛起绯色。
那晚。
……是指她喝醉断片的那晚。
邵之莺险些咬着自己的舌根,偏偏在那些支离细碎的记忆里,京北那晚,她的确很是娇蛮地直呼他的大名。
还真是,一点辩驳的余地也无。
车子拐上山路,沿途清净幽谧。
邵之莺捏紧手指,目光睇向防弹车窗之外,尽可能迫使自己的心绪镇定下来。
月白风清,白加道的宋园掩映在太平山顶葱茏的绿意之中,显赫而气派。
落了车,邵之莺迈入正门。
宋园的庭院是古朴的中式,山水合一的祥和格局,院子里遍布石榴、海棠、绣球,花团锦簇。松树的枝干茁壮,针叶繁茂墨绿,据说每一棵都估值百万,整个园林的花卉植被若是加在一起,称一句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明明是从中学时代就常来走动的地方,邵之莺却走到哪儿都觉得拘谨。
准备踏过那道略高的中式门槛时,紧绷的心神似乎暗暗牵动了身体的协调自如,她的鞋跟极轻地刮蹭了一下门槛边缘,重心瞬间失稳。
颈间瞬时沁出了一层薄汗,惊惶尚未来得及全然浮现,男人温热有力的手臂已然从她身后环了过来,含蓄而沉稳。
邵之莺腰身被稳稳托住,鞋跟顺势站稳。
他掌心很宽,手指又修长,一个手掌大约能顶她两个,此刻细密地贴合在她腰侧,力道苍劲,却又不失分寸。
邵之莺腰窝温热泛暖,甚至来不及错愕,便被他盈盈一握,浑然惯熟地揽紧,仿佛再自然不过地信步入内。
“之莺姐,大哥。”
庭院阒寂,宋珈宜清脆的嗓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隐隐听见车子的动静,碎步小跑着出来迎接两人,皙白乖甜的一张脸上堆满热情:“你们可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目光不由自主睇向大哥轻搂少女的臂弯,抿唇憋着笑,眼里溢满的粉色泡泡却藏也藏不住。
邵之莺难免局促,弯了弯唇:“珈宜。”
宋珈宜三两步走上前,像是早有准备,有心缓解气氛似的,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之莺姐,你今天好漂亮。”
亲昵之状,和往素全无任何分别。
邵之莺被她挽着进了门,很快在抵达正厅后见到了一屋子的人。
宋珈茵笑着同她打招呼。
长辈们则坐在中式红木沙发上,和往日并无太大区别,淡笑朝她点点头。
西式油彩绘的花鸟搭配翠微绿的软枕和坐垫,色调鲜浓,显得整个偌大的正厅莫名添了些喜气。
红木沙发中央,气度庄严的大宋生今日也在。
他穿一身考究的手工西服,虽已年逾五十,但保养得宜,周身一股浑然庄肃之气,眉目间同宋鹤年有几分神似。
他睇向长子的表情略显严肃,目光掠过宋鹤年,继而睨向邵之莺,却在端凝了数秒之后,露出一瞬而逝的肯定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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