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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希望就是希望并不伴随着失望（第1页）

遥遥推着我穿梭在医院各个科室之间，从拍片室到检验科，走廊灯光惨白刺眼，人来人往嘈杂不休。她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昨夜在小床惴惴不安僵坐整夜，今早经历家里了那么多，又高速驱车百里赶路，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她眼底青黑深重得吓人，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走路脚步虚浮，推着轮椅的时候手臂都在微微发颤。好几次在等待叫号的长椅旁停下休息，她靠着墙壁闭目喘息，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快要睡着的瞬间，又会猛地惊醒，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我，确认我没事，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明明累得快要站不住，她却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取单、排队、登记、推我进出仪器室，所有事情她一个人包揽，哪怕声音沙哑、脸色惨白，也始终温柔细声安抚我，怕我久坐难受、怕我心里压抑。

做肌电图的时候，细小电极贴满我的小腿。

仪器电流轻微刺激肌肉，我的双腿依旧是常年的死寂、麻木、毫无反馈。全程只有皮肤表层浅浅的发麻，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肌肉收缩与神经痛感。

操作技师当时看着屏幕波形，随口说了一句：“有微弱神经波动，看着是有恢复迹象的，挺少见的。”

就这一句话，让熬得濒临虚脱的遥遥瞬间亮了眼睛。

她紧绷了一天的肩膀骤然松开，疲惫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偷偷低头攥住我的手心，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压抑太久后骤然生出的期许。那一瞬间，她大概真的以为，老天爷终于肯善待我一次，终于肯补偿我瘫痪这么久的煎熬，终于肯让我们从泥泞里走出来一点。

我心里，也悄悄燃起了一丝渺茫的火苗。

我默默想着，或许这次是真的不一样，或许那道菜刀意外的撞击、那点说不清的闷胀感，真的唤醒了沉睡数日的神经。

我们抱着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希望，坐在复诊门口，安安静静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可当所有报告、核磁影像、肌电图数据全部汇总，主治医生一页页翻完，脸上最初的松动和欣慰，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冷静、客观的沉重。

他放下厚厚一叠检查资料，抬头看向我们，语气很稳，却字字诛心。

“抱歉，刚才初步判断有些失误。”

遥遥刚松弛下来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一拍，眼底刚刚燃起的光，瞬间定格、黯淡。

医生指着影像上清晰的脊髓损伤病灶，慢慢解释：“肌电图捕捉到的微弱波动，只是皮肤浅层末梢神经的本能反射，不代表脊髓主干神经修复。你车祸造成的脊髓神经阻断，依旧是完全静止、没有恢复的状态。”

“你伤口那种模糊、心慌、发闷的异样感，不是痛觉恢复。”

他看着我，直白道：“是你长期瘫痪、极度渴望知觉恢复，在看到出血伤口后产生的心理代偿体感，属于心理暗示带来的错觉，不是神经功能复苏。”

一句话，彻底浇灭了我们所有的侥幸。

诊室里瞬间死寂。

我垂眸看着自己依旧毫无知觉的双腿，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光亮，轰然碎裂，碎得干干净净。

我早就该习惯的。

这么长时间，无数次复查、无数次康复、无数次抱着微小期待，最后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我本该麻木，可亲眼看着希望升起、又亲手看着它彻底破灭的落差，还是让人胸口闷得发疼。

而遥遥，彻底撑不住了。

长时间透支的身体、紧绷的情绪、骤然落空的期待层层叠加，她站在轮椅旁，身子轻轻晃了晃，眼眶瞬间通红。她不敢哭出声，当着医生的面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微微耸颤，所有的委屈、疲惫、心疼、无力全部堵在喉咙里。

她熬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拼尽全力护着我逃出来，一路不敢歇、不敢累、不敢倒下，好不容易听见一句希望，最后却只是一场虚假的误判。

医生照例叮嘱了外伤换药、营养神经药物、常规康复维持，没有新方案，没有新转机，和过去每一次复诊的结束语一模一样。

走出诊室的那一刻，长长的走廊冷风掠过。

遥遥推着我的轮椅，动作很慢、很轻，再也没有之前急切、紧张、充满期盼的力道。她低着头，发丝遮住泛红的眼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是……一点都没变，对不对？”

我抬手握住她冰凉疲惫的手，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嗯，还是老样子。”

从医院出来的一路，城市喧嚣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在外。

遥遥坐进驾驶位时，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彻底塌了。先前强撑出来的镇定、紧绷的意志力，随着那一场空欢喜彻底碎尽。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几乎蔓延整个眼窝，眼睑肿得发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握方向盘的手指都泛着青白，透着过度疲惫的僵硬。

她没有哭，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全程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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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出医院车流，汇入城市主干道。正午的阳光明明透亮温暖，落在车窗上，却照不进车里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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