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巨大的、近乎虚脱的释然瞬间冲垮了刚才灭顶的恐惧,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更复杂的、冰凉的战栗。
杨广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不是在拖延时间。
他从头到尾就知道会这样。
他算准了王家会来,算准了他们敢动手,甚至算准了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把这“匪贼”和“攻击亲王”的罪名,自己亲手、结结实实地坐实!
他在等王有德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等这几千人把“弑王”两个字写死在脸上。
因为单凭“养私兵、通敌、害死学子”……这几项罪名等待朝廷审判,王氏三百年的人脉、姻亲、故旧,未必不能活动,未必没有转圜,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可这些罪名,再叠上一个“狗急跳墙、聚众诛杀亲王”,就成了板上钉钉、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的铁案!
从一开始,杨广来陇西,就不只是为了给陈望翻案,也不是仅仅为了推行科举。
他是来立威的。
是来用金城王氏三百年的尸骨,告诉全天下的门阀——
看清楚了。
这天下,姓杨。
你们的规矩,从今往后,得按我的来。
敢挡路,这就是下场!
还有!
我突然想起来了。
进城那天,车帘被风吹开一角,我好像瞥见他在看地图,手指在上面慢慢量着什么。
后来在金城,他让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那么多天,每天“演戏”,就是不收网。
他是在等。
等裴家军跋涉数百里,在陇西的群山与黑夜中,悄无声息地抵达最精确的位置。
等一个能把金城王氏连根拔起、不留一丝后患的,最完美的时机。
他等的从来不是证据。
证据早就找到了。
他等的,是一场名正言顺的屠杀。
果然。
果然是他。
局势在眨眼之间,天翻地覆。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王家队伍,在正规边军的碾压下瞬间崩溃。裴家军的士兵沉默而高效地分割、驱赶、制服残敌,血腥味和尘土味浓得化不开。
王有德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被两名军士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来。
坳内迅速被控制,只剩下我们这一小块地方还算“干净”。火光跳跃,映着满地的血和尸体。
杨广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屠杀和逆转,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裴文若一身染血戎装,快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抱拳,声音铿锵:“末将救驾来迟!殿下受惊了!”
杨广点了下头,没说话。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精准地,越过了裴文若,落在了刚才出言最污秽、笑声最猖狂的几个王家头目身上。
那几人被军士死死押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是对旁边的宇文成都说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要一杯水:
“刀。”
宇文成都立刻双手捧上自己那柄沉甸甸的长刀。
杨广接过了刀。
他握刀的姿势很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提着刀,朝刚才出言最污秽的那几个王家头目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战场忽然变得很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的惨叫。
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杨广停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空。没什么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就像屠夫看着砧板上的一块肉。
然后,他举起了刀。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点慢。但稳,准。
手起。
刀落。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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