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糖包得用老红糖,裹在面团里时捏紧口,蒸的时候才不会漏,咬一口又烫又甜,像小时候过年的味道。机器做的糖包用白糖,哪有这老红糖的醇厚。”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冲进来说,声音带着点喘:“麦叔叔,给我来个肉包!要刚出锅的!”
孩子的书包上还挂着个馒头形状的挂件,显然是面坊的常客。
麦师傅赶紧从蒸笼里捡了个油亮的肉包,用荷叶包好递过去:
“慢点吃,烫嘴。”肉包在荷叶里冒着热气,猪肉的香混着葱姜的辛,馋得孩子直咽口水。
“这肉是今早刚杀的五花肉,”麦师傅说,“剁成馅后加酱油和香油拌,不放味精,靠的是肉本身的鲜。”
麦师傅的儿子小麦正在揉烧饼面团,往里面撒着椒盐,面团在他手里擀成圆饼,用刀划上几道,再刷上糖水,撒上芝麻,动作麻利得像在表演。
“这烧饼得用鏊子烙,”他说,“先在鏊子上烙定型,再放进炉膛里烤,外皮才能酥脆,里面才能暄软,咬着‘咔嚓’响。机器烤的烧饼里外都硬,像嚼纸。”
面坊的后间是个小烤炉,用砖砌的,炉膛里烧着果木炭,火苗“噼啪”地舔着炉壁。
小麦正往炉里贴烧饼,长柄铁铲一送,烧饼就牢牢粘在炉壁上,很快就鼓起金黄的肚子。
“这果木炭是苹果木烧的,”小麦说,“烤出来的烧饼带着股果香味,比电烤箱烤的多了层烟火气。”
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刚买的青菜。
“麦师傅,给我来十个馒头,”大妈的声音洪亮,“儿子一家今天回来吃饭,就爱吃你家的馒头,说就着咸菜都能吃三个。”
麦师傅笑着应道:“保证让您儿子吃够!”
他用草绳把馒头捆成串,“这馒头凉了可以馏着吃,也可以切片煎着吃,煎得两面金黄,抹点酱,比面包还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面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麦师傅正在教小麦做花卷,面团擀成薄片,刷上油,撒上葱花,卷起来切成段,再用筷子在中间一压,就成了漂亮的花卷。
“做面食和做人一样,”麦师傅说,“得实实在在,不能偷工减料,揉面要揉透,发酵要发够,蒸制要守时,一步都不能少,不然做不出好味道。”
小麦点点头,手里的花卷越做越像样:“爹,现在超市里的速冻馒头买着方便,咱这面坊会不会没人来?”
麦师傅拿起个刚蒸好的馒头,掰开来给儿子看:“你看这气孔,细密均匀,像蜂窝,这是机器做不出来的。
速冻馒头放了防腐剂,哪有这现蒸的新鲜?有人图方便,就有人念这口热乎气,只要还有人愿意等这锅刚出锅的馒头,咱这面坊就关不了门。”
傍晚时分,面坊的麦香混着暮色漫出巷口,麦师傅和家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吃着自家蒸的馒头就着酱菜,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今天卖了两百个馒头,五十个肉包,”麦师傅的妻子数着钱盒说,“比昨天多了不少,看来赶集的人都来买了。”
麦师傅望着炉膛里渐渐熄灭的炭火:
“明天得早点起,多和两盆面,张大户家嫁女儿,订了一百个喜馒头,得做得喜庆点,上面点上红点。”
离开面坊时,麦师傅塞给我两个热馒头,用荷叶包着,还带着温度。
“回去配着菜吃,”他说,“凉了也别扔,馏一下照样好吃。”馒头在手里沉甸甸的,麦香从荷叶缝里钻出来,像把阳光的味道带在了身上。
走在暮色里的田埂上,鼻尖似乎还留着麦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回头望,面坊的烟囱里升起淡淡的炊烟,麦师傅和小麦的身影在门口忙碌,一个在洗刷蒸笼,一个在收拾面盆,像一幅温暖的画。
远处传来揉面的“砰砰”声,混着晚风里的虫鸣,像首关于温饱的歌谣。
原来最动人的香气,从不是什么珍稀的香料,而是像这老面坊的麦香沉,带着土地的馈赠,
手工的温度,还有烟火的实在,把平凡的面粉,变成温热的面食,让每个吃到它的人,都能在麦香里,尝到耕耘的踏实,感受到生活的安稳。
就像麦师傅说的,馒头要蒸熟,日子要过实。
只要还有人盼着这锅刚出锅的热馒头,这面坊就会一直开下去,让这麦香飘在镇子的每个清晨,温暖一代又一代人的肠胃,朴素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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