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的倒退,终于停止了。
鼬未睁眼时,先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海啸,像山崩,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密密麻麻,像暴雨砸在铁皮上,叮叮当当,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人的惨叫从高到低,拖着尾音栽进土里,如同万鬼哭嚎。
鼬的意识是模糊的,像被人从深水里慢慢拖上来,先是一点光,然后是一片光,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声响一股脑灌进耳朵里。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地狱。
漫山遍野都是人,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广阔的原野上。两拨人潮轰然相撞,兵器交鸣,血肉横飞。一方扛着黑色的大旗,在风里被扯得猎猎作响。一方举着红色的旗帜,同样在风中翻卷着。两股颜色搅在一起,黑与红,鲜血从左到右地泼洒,尸体从右到左地堆积。
鼬站在人群中间,脚下是泥和血混成的浆。
他试着去辨认那两面旗帜上的文字。黑旗上的字在风里翻来翻去,隐约可见“平沼”两字,红色旗帜上的字被血溅了大半,但依稀能辨出“神目”两字。
神目。平沼。
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翻动着这两个名字,神目一族,平沼一族……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时代,远超战国,遥远得超出了他所有的记忆。
自己,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鼬还在思索,耳边突然一阵风声。是刀锋破开空气的声音,他本能地偏头,一柄武士刀从他的头顶斜斜地掠过去,刀刃切断了几缕黑发,在血雾里散开。
鼬回身。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战甲的平沼一族武士。满脸血污,眼睛赤红,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居然躲在这里!”
鼬不语,眼中勾玉旋转,平静的审视他。
武士的眼睛眯起来,杀意像刀锋上的寒光一样溢出来。
“神目一族的宵小!”
武士刀再次劈下来,还未沾到衣角,就是一声惨叫!
黑色的火焰从武士的手腕上燃起来,顺着小臂往上爬,爬上肩膀,爬上脸。
武士张着嘴惨叫起来,下一刻已经噤声!
一瞬间。
他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鼬则捂住自己的右眼,微微喘息着。
换上哥哥的眼睛,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巨大的惨叫声之下,周围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开始缓慢靠近!
“是万花筒!”
突然,有人叫了出来。
“是神目一族的人!他开了万花筒!”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杀了他!杀了他也是大功一件!”
“都给我上!”
喊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些本来在互相厮杀的人,此刻齐齐调转了方向,朝鼬冲了过来。刀剑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银色的浪潮。
鼬皱眉。
刚才那一记天照已经让他耗尽了力气,眼眶深处在隐隐作痛,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他双手结印,查克拉在体内猛地一转。
瞬身术。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十步之外。他在战场的人群中穿梭,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不知奔跑了多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已经变了。
喊杀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鸟鸣,树叶摩擦树叶的沙沙声。
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树干的直径足有几人合抱那么粗,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树冠高得离谱,仰头望去,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大半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从缝隙里漏下来。
这片森林太过古老,像是从未被人踏足过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他靠着最近的一棵树干,慢慢滑下去,坐在了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
头很疼。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颅深处向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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