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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究竟忘了什么（第1页）
黎明前。
秋天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晒干的稻谷味道，凉丝丝的。我坐在屋顶的瓦片上，两条腿在屋檐外一晃一晃的，鞋尖踢着空气。
风又吹过来，院子里的树沙沙地响。这个屋顶不高，能闻到下面晾晒的被褥上残留的皂角味，一切都那么好，有热水和饭食，有遮风挡雨的屋檐。除了看不见，除了出不了这个小院，除了永远有锁链拴在脚踝上——我几乎快要记不起它的重量了，因为它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日光忽然倾斜了一下，又或者风吹过的方式变了——我突然有了一种错觉。
非常清晰地，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后颈。我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比我高一些，她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把我整个裹进她的怀里。那怀抱很柔软，带着某种我记不起来却熟悉至极的气息，像晒了一整天太阳的旧棉被，像灶台上温着的一碗粥。我蜷缩在她胸前，像个很小的孩子，小到脚趾都碰不到地面。我仰着头，看天上流动的星河，看风把云吹成细长的丝，看草叶在月光下翻出银白的脊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顶，手指缓慢地梳过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那种被爱着的感觉，满得像要溢出来。
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用懂。我不是罪人，不是囚犯，不需要赎罪，不需要忏悔，我没有背负那样多的仇恨。我只是蜷在她怀里，被她梳着头发，看着天上的星星，就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她给过我那样完整的、没有条件的、不需要任何代价来交换的爱。
你……是谁？
我的心脏突然重重地沉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像有只手攥着它往胸腔深处硬按。疼痛从胸口正中开始，慢慢扩散到整个上半身，到锁骨，到喉头，到眼窝后面那个空荡荡的地方。我猛地抽了一口气，手臂收紧，像是怕自己会从屋顶上滑落下去。
我回身去拥抱，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她散成夜风，散成月光，散成我永远够不着的东西。
眼泪落在手心里。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谁。那个怀抱的触感还在，像一枚烧红的印，烙在皮肤下面看不见的地方。我曾经那样蜷缩在她怀里，像一片叶子被整棵树的根须供养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闻到风里有花香。她那样爱我。把我整个人装进她的心里，像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我……想不起…她是谁。
为什么？
为什么要忘掉这样重要的人？
痛楚从胸腔里翻涌上来，沿着食道烧到喉咙口，眼泪从绷带下面慢慢洇出来，温热地淌过颧骨，滴进泥土中。
不要——
我，不要忘掉你们！
“哥！”
这时，一道声音从下方传过来。
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褪去，我低头，看不见他的样子，只听见急促的喘息声。
“休息好了吗，鼬？”
他一愣，爬上屋顶，攥住我的手，居然有一点发抖，像怕失去什么。
“你怎么了？”
“做了一个噩梦。”
他的手是湿冷的。
“梦到哥哥....”
“我怎么了？”
他用额头抵住我的手背，没有说话。
“哥哥，你不怪我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鼬，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是否我现在的拥有的一切就是原身梦寐以求的东西，我身边有你。有亲人、朋友，有和平的生活，有得之不易的幸福……”
“我一个罪人得到这一切，已经足够让无数人羡慕，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依然会觉得痛苦，会觉得难过。”
“哥哥，你...想说什么？”鼬的声音沙哑。
“告诉我，我究竟忘了什么？”
“哥哥，你所遗忘的都是你自愿遗忘的，全部都是你不愿承受痛苦，你现在的生活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你为什么还要怀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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