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出去做检查或者散步,大概四点半回来。钱誓就把沈故谦过来的时间掐在了三点到四点半之间,等那个女人快回来的时候就让沈故谦去楼下买水果或者回酒店休息。 沈故谦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钱誓让她去买水果她就去,让她回去休息她就回去。但到了第三天,钱誓让她在四点半之前离开的时候,沈故谦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钱誓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该回去睡一觉。” 沈故谦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拆穿她,转身走了。钱誓看着她出门的背影松了口气,但那一口气还没松完,门又开了,沈故谦探进来半个脑袋:“我明天上午过来,下午不一定,有个电话会。”钱誓点了点头。门重新关上了。 第四天下午,钱誓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从护士站借来的杂志,听到走廊里传来两个说话的声音。一个是沈故谦的,另一个是那个女人的。两个声音混在一起从走廊的远端慢慢移过来,钱誓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沈故谦的语气是放松的,偶尔还有一两声很轻的、被压着的笑。钱誓把杂志合上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钱誓看到了两个人并排走进来的画面。沈故谦走在左边,那个女人走在右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女人微微偏着头,正在跟沈故谦说什么,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手指在自己手腕上比了一下。沈故谦侧着头听她说话,目光落在她比划的位置,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女人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漫到眼底,整张脸被那层笑意照亮了一层。 钱誓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她手里的杂志被她攥得卷了边,封面上的女明星被折出了一道很深的印。她看着沈故谦走到她床边来,把手里拎着的水果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床边坐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钱誓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去看靠门那张床。那个女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正弯腰从床头柜里拿东西,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好看。钱誓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沈故谦,用一种很平的、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开口了:“你跟她聊什么呢?” 沈故谦正在给她剥橘子,头也没抬:“她说她认识一个康复科的医生,可以介绍给你,你出院之后最好去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腹部的刀伤恢复之后容易有粘连。” 钱誓看着沈故谦手里那个正在被剥开的橘子,看着那些被掰开的橘瓣上沾着的白色经络。她说“哦”的时候,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被咬得很短,像是被刀切过一样。沈故谦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含进去了,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又开口了:“她叫什么?” “周絮。”沈故谦说,“好像是个做设计的。” “你跟她挺聊得来的。” 沈故谦把第二瓣橘子递给她:“聊了两次,她人挺随和的。” 钱誓把第二瓣橘子嚼完,看着沈故谦那张平静的、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脸,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股正在慢慢涨起来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认得那种感觉——它在大学的时候出现过,在夏启玥出现的时候出现过,在陈姚佻来金陵的时候出现过。她以前觉得这是醋,后来发现这比醋要复杂一些。那里面有一部分是醋,但还有一部分是别的,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这个人不会走但你还是想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不放开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那天晚上周絮出去做检查的时候钱誓把沈故谦叫到床边,等她坐下来之后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口。沈故谦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钱誓的脸。钱誓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怎么了?”沈故谦问。 钱誓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她的袖口松开了,把手收回来放在被面上:“没什么,你去帮我买瓶水。” 沈故谦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了。钱誓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出门的背影,牙根咬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可笑——她躺在病床上,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却在这里对着一个她信任的人发这种毫无根据的酸。但她控制不住。她看着周絮那张脸和那个身材,看着沈故谦跟她说话时那副放松的样子,脑子里自动开始播放一些她不想看的画面。 她决定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沈故谦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钱誓正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被面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沈故谦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里的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准备站起来去拉那把折叠椅。钱誓在她站起来之前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沈故谦低头看着她。 “你坐这儿。”钱誓说,用下巴点了一下床沿。 沈故谦看了她两秒,在床沿坐下来了。钱誓把她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被面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手指扣住了她的。她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只是随手把一样东西放在了一个顺手的位置。但她的拇指在沈故谦的指背上慢慢地蹭着,那个动作很轻,也很慢,像在摸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沈故谦看着她那只手,又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钱誓的目光没有跟她对视,而是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病房里另一张床上那个小姑娘已经睡了,周絮的床帘拉着,里面透出台灯的暖光。整个病房被那层安静包裹着,只有监护仪的低鸣和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 “阿谦。”钱誓开口了,声音很低。 “嗯。” “你最近……”钱誓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憋得挺难受的?” 沈故谦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僵了一瞬。她低下头看着钱誓的脸,钱誓的目光还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弧度。沈故谦的耳根红了一层,但她没有把手抽回来,也没有接那句带着明显暗示的话。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先把身体养好。”她说。 钱誓把目光从手上抬起来看着她。沈故谦的表情很平,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钱誓能读懂的、正在被压着的光。钱誓看着她那层光,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她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在自己身边留出了一小片床沿的位置。她拍了拍那个位置,什么话都没有说。 沈故谦看着她那个动作,坐在原地没有动。钱誓又拍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上来”的明确信号。沈故谦回头看了一眼靠门那张床的方向,周絮的床帘拉着,里面没有动静。小姑娘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她转回头来,把鞋子脱了,侧身躺上了那片窄窄的床沿。病床不宽,两个人挤在一起,钱誓的左手搭在沈故谦的腰上,脸贴着她的肩膀。沈故谦的手臂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搭在她的后背上。 两个人挤在那张窄床上,谁都没有再说话。钱誓听着沈故谦的心跳,隔着那层病号服和沈故谦的衬衣,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很稳。她闭着眼,感觉到沈故谦的手在她后背上慢慢地、轻轻地拍着,那个节奏很慢,像是某种不需要语言说出来的安抚。她在那片节奏里慢慢放松下来,把那些醋意和不安一点一点地吐出去,让沈故谦的体温把它们覆盖掉。 第二天下午沈母打来了视频电话。 钱誓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好几下,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丈母娘”三个字。她接起来的时候沈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老家客厅那面贴着年画的墙,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沈母大概是在厨房里,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一把没放下的锅铲,对着镜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把画面调清楚。 “小钱啊,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电话音质压扁了但依然很有中气的响亮,“脸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圆了一点,你是不是胖了?” 钱誓靠在枕头上,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阿姨,我这是肿还没消完。” “肿什么肿,就是胖了。”沈母把锅铲换到另一只手上,“胖点好,你以前太瘦了。故谦呢?她不在?” 钱誓把镜头转了一下,对着坐在窗边那把折叠椅上的沈故谦。沈故谦正在看一份从手机邮箱里调出来的报告,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对着镜头挥了一下手。沈母在屏幕那头看到了,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故谦!你瘦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故谦把手机接过来,对着镜头说:“妈,我挺好的。” “你哪里好了,你看你那下巴尖的,跟个锥子似的。”沈母的眉头皱起来了,“你是不是又天天吃外卖?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那边外卖不干净,你自己做点吃……” “妈。”沈故谦打断了她,“我在北城,不在金陵。”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玉兰印_半杯玖【完结】 触手系列 淫色宝鉴 高冷美母争夺战 阴阳错 让她们都变成婊子荡妇 明明是反派,女主全倒贴 裂春风_十二妖【完结+番外】 道不同,修修就好_和歌【完结+番外】 双界碧影 杀神棒 浊世挽天倾 我对皇位没有兴趣_深林雨【完结+番外】 在艰苦岁月里当阿姐_九紫【完结】 妹妹的诱惑 绿色都市萧若雪的盛宴 深院第一赌狗_客怀墨【完结】 含金量——被影帝金主包养,夜夜被操哭 斗罗:被众位娘娘宠上天 嫁给爱情_今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