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宁采蘩蹙眉。 “对了,小姐,奴总觉孟大哥对奴有意见。”聂潮生低声说。 “何出此言?”她问。 聂潮生忙道:“奴也说不上来,小姐,你就当奴多想了。” “你去把孟东叫进来。”宁采蘩吩咐道。 “小姐,你别唤孟大哥进来,奴没有告状的意思。”聂潮生急忙摇头。 宁采蘩只好作罢。 聂潮生离开后,宁采蘩没有胃口,她走到窗边,看见燕闻之独自一人走在滩涂上,他的身影,在海天之间显得格外孤单。 她面露犹豫,披上斗篷下了楼。 燕闻之站在滩涂上,他望着潮起潮落,海风鼓起他的衣袖,衣袂飘飘。 宁采蘩走了过来,唤道:“燕兄。” 燕闻之回头,他见她来了,露出温和的笑意:“你怎么出来了?海风凉。” “见你一人,有些不放心。”宁采蘩走到他身旁,担忧道,“燕兄是在想彦舒兄吗?” 燕闻之叹:“不止彦舒,我在想许多人,想我父母,想我这些年来走过的路,采蘩,你可曾想过,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宁采蘩不解。 “从应天府到江都,再到静海,这一路走来,遭遇颇多。”燕闻之思索道。 宁采蘩问道:“燕兄是说,这一切并非偶然?” “我不知晓。”燕闻之摇头道。 宁采蘩抿唇不语。 燕闻之神色复杂道:“采蘩,你真的相信聂潮生是我燕家的奴仆吗?” 宁采蘩疑问道:“燕兄为何这么问?身契是明明白白的,当日你也是瞧过的。” “身契可以伪造的。”燕闻之眉头紧锁,思忖道,“那日在重曲园,我明明记得自己要说的话,却突然变得昏沉,等清醒时,已说了完全相反的话,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操控了心神。” 宁采蘩想起那夜燕闻之突然的转变,心中的疑虑更甚。 她解释道:“燕兄,你或许真的误会潮生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向来怯懦柔顺,且一直尽心侍奉。” “是吗?”燕闻之轻声道。 宁采蘩别过头去,尴尬道:“燕兄说笑了。” 燕闻之见她如此,叹道:“抱歉,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怕聂潮生要对你不利,明日陈掌柜要去放飞风筝,我们陪她去吧,了却这桩心事,也该回应天了,院试在即,不能再耽搁了。” 宁采蘩点头,她的心中却乱成一团。 二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庚娘拿出板鹞风筝,哨口上绘制着穷奇。 老妪站在一旁,她看着哨口,忍不住犯怵,开口道:“陈娘子,这个鹞子看着不大吉利,你当真要去放飞吗?” 陈庚娘抚摸着哨口,笑道:“无妨。 “可是……” “我心意已决。”陈庚娘道。 老妪摇头叹气,转身离去。 宁采蘩和燕闻之走了进来,板鹞风筝平铺在地上,哨口上的穷奇面目狰狞,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泛着凶光 她心头一寒。 “宁姑娘,你怕吗?” “不瞒陈掌柜,我的确害怕。”宁采蘩答道。 陈庚娘扬起唇角,笑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时也怕,冒郎却说,怕是因为不了解,他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穷奇这样的凶兽,而是人心。” 宁采蘩愣了愣。 陈庚娘苦笑道:“我还记得他当年制作风筝的样子,你看,风筝还在,人却不在了。” 宁采蘩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 翌日,天光大好。 众人携带板鹞风筝,来到滩涂上,黑猫不知何时也溜了出来,它蹲在不远处的岸边,金色的竖瞳盯着那只风筝,尾巴不耐烦地扫了扫。 孟东盯着黑猫,生怕它走丢,若是真的走丢,锦儿不知该如何伤心。 他不由得想起临行前锦儿的嘱托,可无奈一直找不到聂潮生的错处,无法实施此计划。 “就在此处。”陈庚娘选定位置,吩咐道 聂潮生和燕闻之帮她展开风筝。 这只板鹞风筝足有一丈余长,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抬起。 陈庚娘亲自检查了绳索,确认牢固后,对众人道:“诸位请退后些。” 她独自一人站在风筝下,海风吹起她的衣裙和发丝。 宁采蘩等人退到十几步外,看着陈庚娘和丫鬟们,然后放飞,风筝在海风的托举下缓缓升起,起初有些摇晃,很快便稳住了。 绳索在陈庚娘手中滑动,她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只越来越高的风筝。 风筝升到半空,葫芦哨口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苍凉悠远。 陈庚娘的泪如雨下,她没有擦拭,只是仰着头,喃喃道:“冒郎,你瞧见了吗?” 良久,众人走进望海亭。 陈庚娘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仍追随着空中的风筝。丫鬟取出带来的茶点,给众人斟茶。 燕闻之凭栏远眺,他诗兴大发,吟起诗来。 宁采蘩出言称赞。 他们正交谈着,远处走来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肩上扛着鱼篓。 他看到亭中的陈庚娘,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陈庚娘站起身,她打量着渔民,疑惑道:“不知你是……” 渔民放下鱼篓,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陈娘子,你不记得我了?当年冒家郎君的风筝在海上丢了,就是我给捡回来的。” 陈庚娘瞪大眼睛,她从那张被海风和岁月侵蚀的脸上看出了熟悉的轮廓,欣喜道:“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来,快坐下。” 说罢,她吩咐丫鬟倒茶。 鱼篓放在地上,黑猫吸了吸鼻子,它眼神一亮,迅速地跑了过来,围着鱼篓打转,焦急地喵了起来。 渔民坐了下来,他憨厚地笑道:“陈娘子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从前的模样。” 陈庚娘同渔民寒暄起来。 渔民的目光落在陈庚娘隆起的腹部,他愣了愣,当即以为她再嫁,与新夫有了孩子,便出言恭喜。 陈庚娘没有多谈,转而问道:“对了,你这些年可好?” “怎么不好?”渔民笑道,“陈娘子,你离开静海这么多年,如今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庚娘望向空中的风筝,笑道:“有些未了的心愿。” 渔民欲言又止。 陈庚娘看出他有话要说,开口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渔民犹豫道:“陈娘子,你这次回来,可听闻冒家的事?” 陈庚娘摇头。 渔民压低声音道:“陈娘子,你是不晓得,你离开静海后,冒家发生了好多事,说出来都让人唏嘘啊!” 话音刚落,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宁采蘩和聂潮生对视一眼,燕闻之皱眉,目光落在渔民的身上。 陈庚娘顿了顿,轻声道:“你慢慢说。” 渔民神色变得严肃,讲述道:“你走后不到两年,冒家老爷,突然得了怪病。” “怪病?”陈庚娘讶然道,“什么病?” “说不上来。”渔民道,“听郎中说是顽疾,不治而死,当真是报应啊。” 陈庚娘沉默起来。 渔民继续道:“冒家老爷去了后,夫人先是丧子,后是丧夫,整日以泪洗面,不到一年的光景也跟着去了。” 陈庚娘闭上眼睛,她想起冒守忠,他鞭笞冒谦时的冷酷,无情地逼自己跪祠堂,保氏在冒谦故去后,多番指责她不能生育,是她克夫。 她被他们百般折磨,若不是父亲带她离开,她怕是早被他们折磨而死,她的确恨他们,但如今听到他们的结局,心中却没有任何的快意,只有一片苍凉。 渔民突然想起什么,忙道:“不知娘子可还记得冒谏?” 陈庚娘脸色一变。 “冒家老爷和夫人先行故去,他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后来不知怎么的,染上了脏病。” “脏病?”宁采蘩轻声问。 渔民看了她一眼,有些尴尬,解释道:“就是花柳病,浑身溃烂,恶臭难闻,请郎中来看,郎中都摇头,说没救了,他死了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发现时,身上都生蛆了。” 众人一阵沉默。 海风穿过望海亭,空中的风筝仍在盘旋,哨声呜呜作响。 陈庚娘久久不语。 翌日。 众人收回板鹞风筝,陈庚娘心愿已了,动身离开仙渔镇。 谁料在返回的途中下起春雨,运河上烟雾缭绕,看不清前路,只得靠岸,但在荒郊野外,寥无人烟。 “前头好像有个寺庙。”船夫开口道。 众人紧赶慢赶地来到庙前,决定在此夜宿。 宁采繁抬头,她看着寺庙的匾额,呢喃道:“仙雨寺。” ——————————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评论评论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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