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顾穆清神色黯然。 难道她嫌弃他如今身体残缺,故而不愿同他走? 韩云翠环顾四周,她神色平静道:“二位,外头风大,有什么话不如进去谈吧。” 施其柳点了点头,她和顾穆清转身走进医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徐晏舟一眼。 徐晏舟站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她走得决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多年相伴,无数个日夜相伴,难道对她而言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想到这里,徐晏舟感觉气血上涌,胸口传来剧烈的闷痛,他捂住心口,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胸前的衣襟。 “大人。”锦衣卫惊呼道。 徐晏舟踉跄几步,被锦衣卫急忙扶住,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医馆,听到里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觉得浑身冰冷。 医馆内。 施其柳淌下泪来,哽咽道:“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能跟你走?” “不。” 顾穆清摇头,他重新握住施其柳的手,温声道:“我晓得你受苦了,可在这世上,我再无亲人了,瑛娘,我唯有你了。” 施其柳一怔。 “跟我走吧,往后我来照顾你,若你想嫁人,我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门,若你想独身,我便在京中为你置办宅院,让你安稳度日,瑛娘,跟我走,好吗?”顾穆清注视着她。 施其柳抬眸,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哭得狼狈,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与痛苦,全部倾泻而出。 顾穆清满脸心疼,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三日后,江都码头。 晨雾未散,运河上船只往来,帆影幢幢,一艘官船停靠在码头边,顾穆清率先登船,正在舱内安排行程。 岸边,施其柳与众人告别。 她梳着堕马髻,身着月白色的竖领长衫,额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并未遮掩,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眼中泛着久违的光彩。 “施娘子,这个方子是为你调养身子的。”韩云翠递给施其柳,解释道,“还有些常用的药材,我都分装好了,上面写了用法。” 施其柳伸手接过,她眼圈微红,轻声道:“多谢韩大夫。” 她看向宁采繁和燕闻之,最终目光停留在聂潮生的身上。 聂潮生莞尔一笑,略微颔首。 施其柳抽回目光,她颇为感激道:“宁姑娘,燕郎君,谢谢你们。” “施娘子何必言谢,我们也没做什么。”宁采繁摇头道。 施其柳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她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她的贱籍文书。 在教坊司的这些年,这张纸如枷锁般困住了她的人生。 施其柳低头,她将纸张缓缓地展开,撕成无数碎片。 “往后世上再无媚香楼花魁施其柳。”她轻声道,“只有施瑛。” 纸屑随风飘散,落入运河水中,转瞬不见。 言罢,她看向众人,盈盈一拜,感激道:“多谢各位的帮助,瑛娘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难处,瑛娘定会竭尽全力。” “施娘子保重。” “一路平安。” 施瑛热泪盈眶,她转身登船。 官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北方而去。 她站在船头,回望越来越远的江都城,心中百感交集。 顾穆清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外头风大,瑛娘,进舱吧。” 施瑛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扬州的春色,转身进了船舱。 少顷,宁采繁等人也登上前往静海的船只,一艘北上,一艘东行,逐渐消失在运河的晨雾中。 周氏医馆。 韩云翠罕见地一整天没有训斥周方舆,她安静地看诊,连说话都比平日温和许多。 周方舆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他几次欲言又止,直到天色渐暗。 夫妇二人走进卧房,韩云翠坐在铜镜前,她内穿主腰,外披窄袖衫,下身则是素色的马面裙。 周方舆忍不住开口,他说出心中的疑惑,讷讷道:“翠娘,你今日不骂我,我都有点不习惯。” 韩云翠轻笑道:“你没犯错,我为何要训斥你?” “不是。”周方舆翻了个身,他面向她,小声道,“就是觉得不习惯,你往后要是一日不打我,不骂我,我心里就止不住地发慌。” 韩云翠一噎,透过夜色,她瞥向周方舆,轻声道:“那我新立的规矩,你都明白了吗?” 周方舆一愣,他伸出手,将韩云翠搂紧怀里,嬉皮笑脸道:“娘子的规矩,小的愿闻其详。” “没个正形,给你点好脸色,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韩云翠啐道。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医馆的庭院里,竹影摇曳,像是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 运河之上,前路漫漫,船在第十日清晨驶入静海县的地界。 船舱内,宁采繁坐在窗前,她望着沉沉的夜色,陷入沉思中。 “小姐,当心着凉。”聂潮生为她披上斗篷,他语气柔和,带着一贯的顺从与关切。 宁采蘩看向他。 晨光中,聂潮生神色格外缓和,他眼眸漆黑,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宁采蘩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燕闻之走过来,笑道:“采蘩,船夫讲再过半个时辰便能靠岸了,仙渔镇上只有一家客栈,我们可能要在那里暂住几日。” 宁采蘩点头:“陈掌柜身子重,确实不宜连日奔波。” 她瞥了聂潮生一眼,见他神色不变,登时松了一口气。 聂潮生察觉到宁采繁的目光,他眸色微微一深,微笑道:“既然燕郎君来了,奴先退下了,二位慢聊。” “潮生……”宁采繁急忙唤道。 聂潮生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他掀开竹帘,走了出去,竹帘拍打声作响。 宁采繁神色无奈地扶额,她注意到燕闻之眉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便问道:“燕兄可是有心事?” 燕闻之沉默片刻,苦笑道:“采蘩,你可曾觉得,人这一生如同海上行舟,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风向水流的摆布?” 宁采蘩微微一怔。 这时,船舱内传来陈庚娘的声音。 丫鬟扶着她走了出来,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到了吗?”陈庚娘问。 宁采蘩上前搀扶她,笑道:“快到了,陈掌柜还是回舱内歇息吧,外头风大。” 陈庚娘摇头,她固执地站在船头,抚摸着腹部,喃喃道:“这么多年过去,我又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船在仙渔镇的渡口靠岸。 此镇沿海,房屋白墙黛瓦,晾晒着渔网,几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正忙着修补船只。 客栈掌柜是个老妪,她见到陈庚娘时明显一愣,有些迟疑道:“这位娘子,怎地瞧着有些眼熟。” 陈庚娘神色恍惚,回忆道:“当年我们见过的,我和我的夫君冒谦就曾在这住过。” 老妪顿时想了起来,激动道:“是你,陈娘子。” 陈庚娘颔首。 老妪和陈庚娘寒暄,她的的目光落在陈庚娘隆起的腹部,疑惑道:“这么多年了,陈娘子脱离苦海,还回来做甚?” 当年冒家苛待新妇,这些传闻她不是没有听说过,自然是可怜陈庚娘,所幸后来陈父登门,两家绝婚,才叫她放下心来。 老妪见陈庚娘身怀六甲,想必已经再嫁,忍不住泛起嘀咕来。 “有些尚且未了的心愿。”陈庚娘轻声道,“劳烦给我们安排几间干净的客房。” 老妪连连点头,她一面引着众人往里走,一面忍不住笑道:“陈娘子,我这家客栈前几年翻新过,你瞧瞧。” “我看见了,是和从前不大一样了。”陈庚娘若有所思道。 客栈不大,统共只有六间客房,待安顿好下来,已至午后。 宁采蘩客房中歇息,聂潮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膳食,轻声道:“小姐一路劳累,先用膳吧。” 宁采蘩点头,她见聂潮生站在一旁,忙道:“你也坐下一起用些。” 聂潮生弯起唇角,小声道:“奴先前和孟大哥用过了。” “潮生。”宁采蘩叫住他。 他小声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宁采蘩放下筷子,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聂潮生一惊,却没有躲闪。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轻声问。 聂潮生垂下眼帘,他睫毛轻颤,摇头道:“奴不敢,只是奴害怕,小姐是天上月,奴是地上泥。” 宁采蘩捧住他的脸,神色认真道:“潮生,你不必自惭形秽,我不是天上明月,亦是凡夫俗子,你我之间都是一样的。” 聂潮生眸光湿漉漉的,他握住宁采蘩的手,委屈道:“小姐,若有一日你厌了奴,倦了奴,定要告诉奴,奴会自己离开,绝不会纠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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