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仓一股潮湿的霉味,封闭无窗,隔绝掉外界全部的光线。
一盏白炽灯自头顶亮起来,贺思淮睫毛生理性地一颤,眼睛缓缓地睁开。
头颅的痛感细密锋利,他动一下身体,发现双手被麻绳反绑,每一次的呼吸牵动着全身上下的神经,那种连绵不绝的锐痛像是八年来每一次恐怖的梦魇,而今再度在他眼前重演。
贺思淮被搜过身,只穿一件极薄的衬衣和黑裤,他颤抖着吁出一口气,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距离他遭到绑架没有过去太久。
铁门哗啦一声被打开,轮椅的轱辘碾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在死寂的仓库发出沉闷而干燥的回音。
有人进来了。
贺思淮艰难地抬起眼睛。
“贺思淮,”秦炳权坐在轮椅上,垂眸看他,“好久不见。”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乐于助人,”秦炳权摩挲着手里的雕花扳指,“下辈子记得改改这个毛病。”
“不过你既然愿意救那个小姑娘,想必我的侄子……也很愿意过来救你。”
见他最后一面
这是贺思淮时隔八年再一次见到秦炳权。
不断扩张的肿瘤让秦炳权没有从前那般挺括,他苍老,病态,枯槁的身体萎顿于一张狭窄的轮椅,眼睛污浊,皮肉松弛。
站在秦炳权身边的助理走过去,嫌恶地揪住贺思淮的衣领让他立起腰身,又一把扯掉他嘴上的胶条。
这样一来,秦炳权只需要平视就能看清楚贺思淮浑身每一寸的狼狈。
贺思淮下颌有一道特别深的伤口,大概是在上车之前挣扎时留下的,磨得一滩深红,触目惊心。
秦炳权笑了一下,恍惚中竟露出几分长辈的慈爱,他刚要伸手,贺思淮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肩胛抵住粗劣的货架。
“怕我?”
秦炳权收回手,取下扳指,露出食指一圈蜿蜒的伤疤。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凶得很,差点把我的手指咬掉。”
“不过我确实小看你了,当年你为了那个小龙套被我折腾得不成人样,整个人都废了,没想到八年下来,你竟然还没疯死。”
“贺思淮,这些年的滋味怎么样,现在又落到我手里,是不是后悔当年没有一死了之?”
骨骼皮肉的刺痛让贺思淮找回一点神志,他没有和秦炳权叙旧的心思,竭力抑制住喉间的颤抖,哑声道:“陈茵茵在哪里?”
秦炳权顿了一下,他本以为贺思淮会先问自己点别的。
贺思淮呼吸更重,重复道:“陈茵茵在哪里?”
像是拿他没办法,秦炳权看了自己年轻的助理一眼。
助理心领神会,招呼保镖把同样被缚住手脚的陈茵茵拖了过来,物件一样摔在了贺思淮面前。
贺思淮呼吸加重了几分。
陈茵茵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脸上脏污一片,像是已经昏倒了。
出口那辆后勤车果然有问题,他们开始就踩点好了监控盲区,借用工作车的身份驶离晚宴场地。
毕竟只要绑架了他和陈茵茵,就可以用他们身份给主办方的接待人传递假消息,维持在场的假象,而后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
至于秦允泽给他的保镖贺思淮心下慌乱,如果秦炳权是有备而来,那些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这下你更不用害怕了,”秦炳权安慰他,“黄泉路上,那么多人都能陪你一起走,有你的助理,说不定也会有秦允泽。”
“你——”
“等他把我需要的东西交给我,你们很快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秦炳权说,“我让你们死在一起,好不好?”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传来,贺思淮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手机,正被秦炳权年轻的助理握在手里。
助理脊背微弯,拿给秦炳权看。
秦炳权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地一张,无声无息地笑:“他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助理接通,依旧恭敬地放在秦炳权耳畔,让他先说话。
贺思淮听见秦炳权叫了声允泽。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秦炳权自认非常大度,没有计较晚辈的无礼,淡淡地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意会,把手机放在贺思淮唇边:“贺先生,您可以自己跟秦先生说话,告诉他您现在的处境。”
贺思淮双眼通红地看着助理,别过头去,做出一个抗拒的姿势。
助理的神情似乎有点遗憾,身后的保镖立即上前,一脚踹在贺思淮的下腹。
身体剧痛,贺思淮被迫蜷曲,眼泪都生理性地溢出,却硬是咬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助理抬着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思淮,稍稍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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