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淮无奈看着屏幕,没再搭话。
两人的对话框被顶了上来,也自然有人沉下去,贺思淮退出微信,想到自从那次见面,周融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来找过自己,也没发过一条消息。
回到酒店,贺思淮浑身疲软,他脱下外衣,径直走到浴室放水洗澡。
热水淌过指腹,被琴弦反复按擦过的地方留下浅黄的薄茧,觉出隐隐的刺痛。
洗手台上的手机又震动一下,他以为又是女主演,没着急回复,低着头继续挤沐浴露。
十分钟后水流声停下,贺思淮关掉墙壁的灯带,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拿手机。
不是女主演,而是条同城代送的快递短信,上面显示商品已经通过酒店前台放到了房门口。
贺思淮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开门一看,一只纸盒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放着支修护软膏。
除了陈茵茵和几个剧组后勤,没人知道他在的酒店位置。
他想起陈茵茵前几天跟他说过,手指上茧太多上镜不好看,问他需不需要在有额外的录制活动时涂一点软膏,软化角质层,不让薄茧进一步增厚。
贺思淮当时拒绝了,成为一个角色需要方方面面,体态、皮肤、手指、甚至经历的痛苦都不可或缺,他理所应当地把这些痕迹都留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没想到陈茵茵还是自作主张。
贺思淮随手拎进来,心想这小姑娘品味变洋气了,搞了个这么高雅的包装盒。
很容易失眠
二月初下了场小雪,群居楼蒙上薄薄的灰白,《待降》在融水的滴答声里正式开机。
浦野延续他一直以来的严谨作风,要求早上六点开工,演员化妆时顺台词,晚上八九点才结束,一个镜头甚至能卡十几条。
那天下午,拍的是女主第一次来到男主家里的戏,她被人殴打,遍体鳞伤,男主以为自己只是收留了一个可怜无辜的少女,女主却觉得他带自己回家是默许了自己的皮i肉生意。
她摸索到男主的枕边,却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想象之外的惊恐。
男主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那一瞬间把她看成了自己死去的母亲,他无法接受那双与母亲相似的眼睛满是情欲地看着他,进而滋生出许多崩溃的画面。
这场戏非常看重演员的爆发力,贺思淮穿着宽松的破旧上衣,身形瘦弱病态,镜头推进,他的视线虚焦在女主脸上,寒意在骨头里生根,母亲的虚影一闪,在屏幕上留下段空白。
贺思淮的手臂颤抖着扫过桌面,水杯、碗碟、药膏全部滑落碎裂,他推开女主,镜头慢拉,地面的玻璃碎片慢摇到手腕,又微微上移,他踉跄地下床,碾踩着自己阴郁的影子,癫狂地把周围的一切摔得粉碎,最后,他攥住了那把与他多年相依为命的小提琴。
浦野喊了卡。
直到女主演扑过去抱住他,他的身体都是颤抖的。
两秒钟后,浦野对着监视器点了下头:“这条过了,留着。”
贺思淮喘得厉害,他退半步靠在床头,肩膀蹭上一道淡淡的墙灰。
“缓一缓,”浦野说,“小贺,你缓一缓。”
剧烈的情绪戏之后,演员的身体偶尔会有应激反应,但贺思淮这次不太正常,副导演不得不按照指令把贺思淮扶到一边休息,叫场务配合着换景。
陈茵茵看得揪心,小跑过去给贺思淮擦汗:“哥,你要不要吃点药?”
杯子摔碎,里面的水都洒在贺思淮单薄的胸口,他笑了一下,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没事,演的。”
陈茵茵心说一点都不像演的啊。
贺思淮没有叫她扶,自己慢慢地走出了取景框。
他说不上尽兴,但拍戏过后是无休止的累,像是活剥一层皮肉,借由角色把所有压抑的东西倾吐宣泄。
就像在疗养院的几年,他也会做噩梦。
晚上贺思淮吞下一片安定,血药浓度很快上升,睡意刚要上来,瞬间就被手机震动吵一点也无。
是个垃圾广告,贺思淮表情淡淡地点击删除,重新躺回去,却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那个最佳的时间节点,再也睡不着了。
他不敢再吃第二片安定,经验告诉他服药过量非但不会起效,还会在第二天头疼感冒。
床头灯被按开,半面墙壁都变成暖黄色,贺思淮支起身体,猜测今天晚上异常的亢奋,大概来源于白天那场癫狂的拍摄。
他还名正言顺地摔坏了剧组那么多东西。
上次干这种事,还是在疗养院。
他摔倒在床头的护栏旁,带动着橱柜上的水杯和医药用品,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剪刀,锋利的一面对准自己的手心,把照顾他的小护工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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