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贺思淮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露出的一截小臂。
贺思淮年少成名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天赋异禀,被星探发掘后走上演艺之路,真实情况却大相庭径。
与其说是他捡到一个和大导演合作的机会一炮而红,不如说他为了这个机会等了许多年。
贺思淮的妈妈是个实打实的戏痴,长得漂亮,却总是少点运气,只能演一辈子不入流的龙套。四十岁生日那天,她亲手捉住丈夫出轨同剧组的芭蕾舞演员,婚姻关系宣告终止,事业和爱情同时溃败,只得把所有的人生都加注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她自己要强,也要贺思淮争气。
贺思淮小时候没少挨揍,他妈拿着木头尺子抽他的胳膊叫他练形体,带着他到处跑片场试戏,不论是剧组龙套还是广告模特,只要是有入镜的机会,就一定会逼着贺思淮去抓。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儿子捧上影坛,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她自己身上的遗憾。
好在贺思淮是幸运的,他们娘俩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得来一个和电影界的女泰斗殷栀合作的机会,结果这部电影刚刚拍摄完成,贺思淮却突然告诉她,他不会再拍电影了。
她的愿望明明马上要实现了,她最骄傲的儿子却放弃了。
她怒气冲冲地去质问自己的儿子,质问他为什么不争气,为什么要白白耗费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心血,为什么让她一辈子都求不得,都痛苦。
她恶狠狠揪住贺思淮的衣领,叫他回到片场上去,她说她痛恨贺思淮现在的样子,她没有这样废物的儿子。
可一向明媚活泼的贺思淮,突然变得麻木、病态,不论她怎么痛骂责打,都无动于衷。
她恨得歇斯底里,脑溢血骤然发作,竟一头栽在地上,再没起来。
贺思淮的记忆,最终停在女人散大固定的瞳孔,和白得吓人的皮肤。
以后再没人再骂他,也没人管他。
贺思淮被送进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精神康复中心,妈妈给他留下的东西不多,索性还有拍电影时攒下的片酬,勉强够他这些年生活,他一边治病,一边念书,在无数次放弃中,熬过了不见天日的八年。
后背突然浇上一片刺骨的湿凉,贺思淮身体一颤,生生把自己从回忆里撕扯出来。
“对不起!”小爱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完全走调变形,“对不起哥,我错了,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贺思淮和助教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只见小爱豆颤颤巍巍地端着一只空盆,原本应该出现在盆子里的土浆,此时竟然混着冷水粘黏到了贺思淮的后背上。
温度零下,所有人都穿得单薄,贺思淮衣服湿垮,冰得心肺都要停摆。
小爱豆手足无措地去帮贺思淮清理衣服上沾染的坯土,贺思淮按住他的手示意不用,温声安抚道:“没关系。”
“可是、可是——”
“我说,你也太不小心了。”
小爱豆话音还没落,就被云明谦有些强势地打断。
他笑着走过来,一半埋怨一半开玩笑地开口:“去接水做一点坯浆都能打翻,瞧你把思淮哥弄得。”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没注意到思淮哥你坐在这儿,”小爱豆都快自责哭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陈茵茵大惊失色,连忙从一旁小跑过来,拽住贺思淮的衣袖:“这样会受凉的,哥,我带你回去换身衣服。”
云明谦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现在换衣服,来不及了吧。”
陈茵茵一着急,顾不上云明谦的身份,当面质就拔高了声音:“为什么?”
云明谦大度地没计较对方的冒失,悠悠然道:“换一次妆造延误的时间要从哪儿补?本来今天的节目也快结束了,这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一个小时,不如我们快一点,大家聚在一起把之后的内容录好之后,彻底下班,叫思淮哥休息,怎么样?”
陈茵茵觉得今天一天受足了她人生前二十一年所有的窝囊气,牙根恨发得发痒:“可是贺老师现在这样也不方便上镜吧?”
“这有什么关系?”云明谦笑了,他招呼了下自己的助理,“帮我拿件外套过来。”
助理一路小碎步,回来时手里拎着件风衣,云明谦主动接过来,十分体贴地给贺思淮披了上去,遮住了后背透湿的痕迹。
他附在贺思淮耳边说:“这样可以吗,思淮哥?”
片场格外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同一个位置,谁也不敢打圆场。
姜导比了个手势,示意制作组稍安勿躁,叫嘉宾自己处理。
贺思淮与他目光相接,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关系,先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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