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淮借着空隙去盥洗室洗手,冰凉的流水划过皮肤,反倒让他在药物的昏沉中清醒许多。
身后有个人影一晃,云明谦走了过来,打开了他身边的另一只水龙头。
“思淮哥,”云明谦微瞥着脑袋,看着镜子里的贺思淮,“好巧。”
流水带来的爽利顿时没了大半,贺思淮关上水龙头,取了片吸水纸:“云老师。”
云明谦眯了眯眼,凑近半分,缓缓道:“思淮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对一个跟你有关的问题非常好奇……这里也没有别人,我就直接问了。”
“你究竟是和周导的关系更好,”云明谦手指用力一甩,水珠飞溅到洗手池,嗓音仿佛毒蛇在枯叶中穿行的黏腻,“还是和秦先生的关系更好?”
贺思淮动作一顿,再抬头时,目光罕见地结了层冰。
“秦先生即便人在曼谷,也要当晚回国,去医院看你,”云明谦的声音混杂着难以察觉的醋味,“怎么,他跟周导一样,也是思淮哥的良师益友吗?”
我知道的,不怪你
八年前的贺思淮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秦允泽的现任男朋友堵在角落,问这种问题。
手里的洇湿的纸巾被扔到纸篓,贺思淮抬眼看着镜子里云明谦的脸,淡淡地反问:“他没有告诉你吗?”
声音不大,杀伤力却挺强,云明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其极难看。
他最初看到新闻的时候,心里吃味,问过秦允泽,可惜对方压根没搭理他。
“云老师,秦先生去医院时我还没有醒过来,连当天发生的细节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他想做什么?”贺思淮没惯着他,平和地说,“如果你真的好奇,不如直接问一问他本人。”
贺思淮偷换概念,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答两人的关系,而是把重心转移到了那天秦允泽去医院的缘由。
云明谦头一回被人这么堵回来,喉间哽住,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收起脸上的阴鸷,换回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
“是我失言了,思淮哥别介意。”
说完,云明谦转身离开了盥洗室狭小的空间。
北方的冬天格外冷,厂房空旷,热量难储,除了靠近火塘的地方,温度基本上都趋于零下。
节目组为了让嘉宾上镜好看,提供的衣服都是轻薄修身的款式,陈茵茵担心贺思淮的身体,给他塞了两片暖宝宝。
镜头跟随三个人进入厂房,终于和非遗传承人见面,师傅七十多岁,讲方言,年轻的助教站在一边充当个别词汇的翻译,选材淘洗一笔带过,镜头来到辘轳旁,让嘉宾尝试拉坯成型。
三个人表情认真,听完一遍助教的讲解,就自己动手操作。
云明谦戴个围裙,挽起袖口,怕把衣服弄脏,没敢用力转动轮盘,试了几次都没能按成型,兴趣有些寡淡。
小爱豆做得到是仔细,提拉、按压,泥团塑成一个像样的圆罐,他心里雀跃,又不敢在两个前辈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只得低着头偷瞄贺思淮的动作。
贺思淮神情专注地用坯泥捏着什么,端坐一边,脸上光影交叠,美得一览无余,仿佛他本身也是厂房里寄存的艺术品。
年轻的助教眼神来回移动,云明谦气场凛冽,小爱豆又太谦卑客气,只有贺思淮吸引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叫人舒服,不卑微,不傲慢。
助教没忍住,走到他旁边,刚一看他清手里的东西,顿时没怎么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贺老师,别人都做盘子罐子,您怎么捏了个小狗呀?”
圆形器型大多用辘轳制作,配合提拉,掌握火候即可成型,好上手,也简单,贺思淮却偏偏选择手工捏制,做更复杂的器型。
可惜贺思淮技术极差,助教说这是只狗都属于硬猜,他看着这团泥巴更像个鞋垫。
镜头怼过来,贺思淮配合地微笑:“小狗可爱一点。”
嚯,真是个狗,助理暗地里给自己叫好,猜对了。
贺思淮没多解释,他拿着塑刀修型,翻面时露出磨红的掌心,指节侧面甚至有点破皮。
“哎呀,贺老师,您的手都磨红了,”助教眼尖,“是不是刚才配坯泥的时候弄得?这样啊,您今晚得用温水泡一泡,涂点凡士林,不然明天可能会更疼。”
“谢谢,”贺思淮没当回事,看着助教温声说,“我这不算什么,你们学手艺一定更辛苦。”
助教有点动容:“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小时候刚跟着师傅学塑坯,夏天太热,手上又忙,汗水流到眼睛里也没空擦,腿上全是蚊子叮咬的包,拍饼子能把手都拍肿不过一想到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就不觉得苦了。贺老师,你们拍戏是不是也挺不容易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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