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裔在他耳边悄声:“右边的就是周旻,左边那个是关秘书。”
周司康只看见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太太,板正的衣装也撑不起她本身的老态。她被一个男人搀扶着,两人一起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开走了,他才回头问周裔:“你说她就是我们的母亲?”
周裔点头。
“你不是她亲生的吗?她多大年纪啊?”
周裔顿了顿:“六十二。”
“看起来一点不像刚过六十的人。”
周裔也有些五味杂陈,离周旻将他们扫地出门不过也才一年,她却像是老了十岁。之前卢少龚说她又生了一场大病,看来并不夸张。
周司康有些难为情地:“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裔吞了吞喉咙,咽下一些不该的情绪,打开车内灯:“没关系,慢慢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灯光下,周司康被操作台上那一堆橘子皮吸住了目光,随着车子发动,圆溜溜的橘子也在袋子里滚来滚去。
一时间,仿佛有新鲜的橘皮在他面前炸开,刺激的味道从鼻腔一路钻进他脑海深处,那地方混沌闷痛,似乎有遥远的声音传过来:“哥哥,我想吃橘子,但橘子皮上的油好讨厌,你给我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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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和好。
心死
周司康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一张脸烧得通红。
周裔去找医生开药了,病房里护工照看着他。看见床头昨天买回来的橘子,护工剥了一个给他:“你最喜欢的橘子,吃一点?”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对他喜欢吃橘子深信不疑。这不光透着一种苦涩的幽默,还有一重深刻的悲哀。
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护工只好把橘子放在床头。
没过多久,周裔回到病房,手里还拿着一沓检测单,跟周司康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昨天出去太久着凉了。医生给开了吃药和输液,一会儿护士会拿过来。”
他把手放在周司康的额头,刚在门诊跑了一圈,此时手凉试不出发烧程度。他又埋着脸用额头去试,周司康扭开了脸。
见他回避如此刻意,周裔也没说什么,只让护工去找借个测温枪,又让她去端点粥上来。
护工把粥拿上来,周裔摇起病床,将食盒放在周司康面前的桌板上:“快吃点东西,一会儿才好吃药。”
见他不动,周裔干脆舀起一勺,喂到嘴边,周司康还是不张口。
“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食欲,但你早上吐过后就什么都没吃,空腹吃药很伤胃的,勉强垫几口?”
周司康仍然无动于衷。
昨晚开始,周司康情绪就不太对劲,周裔还以为折腾了一天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在生闷气。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昨晚身体就不舒服了,而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生病,此时更拿出十二分耐心:“我知道你很难受,吃药才能舒服一些,你先吃点东西,听话。”
见周司康又偏过头,周裔耐心终究被消耗了几分,放下饭碗,将他的脸扭回来。眼看就要喂到他嘴里,周司康一挥手,将周裔手里的饭勺给打掉了。
喉咙发炎,他嗓子也哑得厉害,含着一把砂砾似的:“跟你说过了,我不是小孩,不用这么哄着我说话。”
周裔把勺子从地上捡起来,让护工去洗。
等护工出去,周裔的语气才有些严厉:“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按医生说的,先吃饭,再吃药,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也知道是我的身体,你就别操心了。”
周裔审视周司康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和他那冷淡表情,似有所感:“你在和我置气?我又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周司康不看他:“我没有和你置气,你也没有惹我不高兴,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都无比感激,但已经够了。”他这才抬起眼睛看周裔,“记忆恢不恢复都不影响我的生活,现在我自理没有问题,也不需要人照顾,所以你的任务可以结束了,往后你都自由了。”
任务?自由?周裔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周司康在说什么,但这番话无疑点燃了他一直压着的火气:“周司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昨晚彻夜未眠,听着沙发床上周裔沉缓的呼吸声,顶着一颗沉重晕眩的大脑,凭借那一丁点的线索,理清了所有缠绕心头的谜团。
原来喜欢橘子的人并非是他自己,而是周裔。
他失忆这么久,做了所有尝试,得来的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关于过去的记忆,也完全与自己无关,只有周裔喜食橘子的碎片。
这一点记忆不光给了他答案,也给了他某种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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