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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伏牛山攻防战（第1页）

高顺率领的郡兵大军，在杨家的粮草支援与向导引领下，一路跋涉，终于在第三日午后，抵达了伏牛山南麓。冬日山野，万木凋零，视野相对开阔，但那绵延起伏、沉默矗立的青黑色山峦，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亘古的压迫感。山道蜿蜒，愈往前行，愈显狭窄崎岖。空气中弥漫着枯草、泥土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山林深处的寒意与寂静。

作为先锋的，是郡兵中较为精锐的五百人，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侯率领，那五十名杨家私兵向导分作数队，散在队伍前方及两翼，负责探路。高顺自率中军千余人紧随其后，辎重与剩下几百殿后部队拖在最后。队伍拉得颇长，在山道上迤逦如蛇。

距离上次受阻的隘口尚有数里，前方便传来消息：发现南山贼众布防迹象！先锋军侯与杨家向导头目前往查看，很快回报：前方山道转折处，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上，赫然立着数十面颜色杂乱、大小不一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之后，依着山势，似乎用土木垒起了简单的矮墙，墙后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兵器的反光偶尔刺破林间的昏暗。更远处，山道似乎被更多的障碍物堵塞，看不清具体情形。

“果然在此设防！”高顺闻报，冷笑一声，策马上前观察。那坡地地势略高，但并非十分险要，对方旗帜虽多，却显得凌乱，矮墙也粗糙，看起来像是仓促搭建。他心中稍定，看来南山贼众虽有所备，但也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土把式。

“高都尉，”杨家向导头目上前，低声道，“此地名为‘野狐坡’，山道至此略宽，但往前不出二里，便是上次我等受阻的那处险隘。贼人于此设防，恐是想先耗我锐气，或拖延时间。”

“哼，雕虫小技。”高顺不以为然，他急于立功，不愿在此多耗。当即下令：“前军结阵，弓箭手掩护，步卒推进，先将这第一道防线给我破了！不必恋战，迅速清理道路，直逼其核心隘口！”

号角响起，前军五百郡兵迅速列成进攻阵型，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数十名弓箭手在两侧坡地寻隙张弓。在军官的呼喝与战鼓的催促下，郡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旌旗招展的坡地推进。杨家向导也散在两翼林中，试图寻找迂回路径。

然而，预想中的箭雨并未从对面矮墙后袭来。推进至百步、八十步、五十步……对面依旧一片沉寂，只有旗帜在风中作响，墙后的人影似乎也稀疏了些。郡兵们心中惊疑不定，脚步不由放缓。

“放箭！”郡兵军官见已进入射程，对方仍无反应，不愿再等，下令弓箭手齐射。数十支箭矢呼啸着飞向矮墙后方，咄咄地钉在土木之上，或落入墙后，却未闻惨叫声。紧接着，步卒发一声喊，挺矛持盾，加速冲了上去！

冲到矮墙近前，最前排的郡兵用盾牌猛地撞向那看似单薄的墙体。“轰隆”几声，几段矮墙竟应声而倒，扬起一片尘土。墙后……空空如也！只有十几面破旧的旗帜胡乱插在地上，几件破烂的号衣挂在木桩上，在风中飘荡。方才隐约看到的人影，不过是些草人裹着破布，绑在木架上！至于兵器的反光，则是几面磨得锃亮的破铜镜，角度刁钻地反射着天光。

“空的？是疑兵！”冲在最前的郡兵愕然停步，面面相觑。

“小心埋伏！”军官厉声提醒，但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嚓！”“噗通！”“啊——！”

冲入“防线”内部的郡兵脚下，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木板断裂声与绳索崩断的轻响！平坦的地面骤然塌陷，露出数个被浮土枯草掩盖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数名收势不及的郡兵惨叫着跌落下去，瞬间被刺穿！与此同时，两侧看似寻常的灌木丛中，猛地弹起数道绷紧的绳索，贴地横扫，将好些郡兵绊倒在地。更有些郡兵踩中了隐秘布置的竹签、铁蒺藜，惨呼连连。

混乱之中，对面山坡树林深处，才骤然响起一片并不密集、却精准刁钻的箭矢破空之声！十余名郡兵中箭倒地，其中两人更是被射中面门，当场毙命。

“有埋伏！退！快退！”军官脸色煞白，嘶声大吼。郡兵们慌忙后撤，互相推挤，又被陷阱所伤，一时间队形大乱，丢下二十余具尸体与伤者，狼狈不堪地退回了安全距离。

高顺在中军看得分明，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第一道防线竟是如此无耻的虚张声势加阴险陷阱！白白折损了数十精锐，却连敌人的面都没真正见到。

“清理陷阱！医护伤者！重整队形！”高顺强压怒火，下令道。郡兵们惊魂未定，花费了近一个时辰，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陷坑填平，触发机关拆除，将伤亡同袍抬下。经此一挫，士气已然受损，先锋部队脸上都带着惊惧与疲惫。

“继续前进！贼人技止此耳！”高顺不愿耽搁，督促大军继续沿山道前行。他认定，真正的硬仗在后面的核心隘口，这第一道虚设的防线，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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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行出不到一里，山道愈发狭窄，两侧山势渐陡。突然，前方探路的杨家向导发出急促的哨声示警！

只见前方道路，已被彻底改变。原本勉强可容两车并行的山道，被一道新挖掘的、宽约丈余、深可及颈的壕沟横断！沟底插满尖木，沟沿堆着新翻的泥土和砍伐下来的荆棘灌木。壕沟之后，又是一道加高加固的土石胸墙，墙上留有射击孔。墙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刀枪林立，与方才那虚设的防线截然不同，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第二道防线！而且，是依托地利、精心构建的硬骨头！

“弓箭手！压制！步卒，填沟！”高顺咬牙下令。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谨慎许多，先令弓箭手向胸墙后方抛射箭矢，压制可能的反击。同时，抽调民夫和部分郡兵，搬运土石树木，试图填平那段壕沟。

然而，填沟之举，进展缓慢。壕沟既深且宽，需要大量土石。民夫在郡兵掩护下冒险上前，刚倒下几筐土，对面胸墙后的射击孔中，便冷不丁射来几支冷箭，虽不密集，却极其精准，接连射倒数名民夫和靠近的郡兵。郡兵弓箭手虽然还击，但对方隐蔽在胸墙之后，伤亡不大。更麻烦的是，两侧陡峭的山坡上，不时有滚石檑木被推下，虽然规模不大，却也扰得填沟部队心惊胆战，效率大减。

“高都尉，这样填下去，伤亡不小，且太耗时间！”一名部将焦急道，“不如派兵从两侧山坡攀爬，迂回攻击其侧翼？”

高顺看向那两名杨家向导头目。其中一人观察地形后，摇头道：“都尉，两侧山坡看似可攀，实则林木虽稀，但山石嶙峋，极难行走，且极易遭伏。贼人既在此设防，岂能不防侧翼？依某之见，强攻此地，正中其下怀，徒耗兵力时辰。”

“那当如何？难道就此被阻？”高顺怒道。

另一名杨家向导沉吟道：“或可……尝试寻找其他小径。伏牛山广大，未必只此一路。只是需费时探查。”

高顺心中焦躁。他受命“犁庭扫穴”，若被这第二道壕沟防线就挡住去路，数日不前，严象那里如何交代？军中粮草虽得杨家补充，亦非无穷尽。拖延日久，士气必堕。

就在他犹豫是继续强攻填沟，还是分兵寻路之际，对面胸墙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鼓声。鼓声不大，却仿佛敲在郡兵们的心头。紧接着，胸墙之后，数百支长矛如同骤然生长的钢铁森林，齐刷刷地挺立起来，矛尖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一面赤色大旗在墙后高高扬起，旗下一人，按刀而立，身形挺拔，脸上疤痕狰狞，正是赵破虏！他冰冷的目光，越过壕沟与纷乱的郡兵队伍，仿佛直接钉在了高顺脸上。

第三道防线，也是南山真正的主力，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爪牙！这五百精锐长矛手，是赵破虏亲自操练的“锐士营”核心，以及从各部挑选的最悍勇老卒混编而成，甲胄相对齐全，训练有素，此刻据守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坚固的隘口工事，摆出了一副死战不退、血战到底的架势。

高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意识到，陈冲的防御，绝非胡乱布置。第一道虚设防线消耗锐气、制造恐慌；第二道壕沟防线阻滞拖延、制造伤亡；而这第三道由赵破虏亲自坐镇、精兵把守的核心防线，才是真正决定胜负、也注定要让他碰得头破血流的铁壁！对方根本不求野战对决，更不求击溃他这两千人，其全部战略意图，就是一个“拖”字！拖到郡兵师老兵疲，拖到粮草不继，拖到郡中舆论哗然，拖到严象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叫停或寻求妥协！

而他，难道真要在这险峻山道上，用郡兵的血肉之躯，去硬撼这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去满足杨家的私怨与严象的立威之心吗？看着对面那森严的矛阵与赵破虏冰冷的目光，高顺握缰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寒意。前进，可能是尸山血海；停滞或退却，则是前程尽毁。这伏牛山，果然是一处吞噬生命的险地，也是一道考验他决断与命运的生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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