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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况且他需要吗（第1页）
时间转眼进入五月，春风袅袅，杨柳依依，和煦的暖风吹在身上，加快了人们脱去冬衣的步伐。
晚上近八点，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市委大楼西侧的窗户上还挂着半截橘红色的光，‘天长了’。
姜永辉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武超敲门进来，“姜书记，王市长来了。”
姜永辉手里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剑锋不是叫他过去，而是自己过来，这本身就有些不寻常。
“请进来。”
王剑锋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他那种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永辉，还没走？正好，我也没吃，让食堂炒两个菜送过来，咱俩边吃边聊。”
他说着，坐到沙发上，又回头对武超说：“小武，你去食堂说一声，让他们把菜直接送这来，再加两碗米饭。”
武超应了一声，看了姜永辉一眼，见姜永辉微微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姜永辉起身给王剑锋倒了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王剑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文件上。
“新区的事，搞得你也很头疼吧。”
他并没有绕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姜永辉笑了笑：“陆书记让做可行性研究，课题组拿了报告出来，数据都在那摆着，确实需要好好消化消化，重要的是做这方面我也不是专业的，好多需要学习的新东西，这不正在慢慢学嘛。”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剑锋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永辉，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和你交个底，把这件事说透，你我共事时间不长，但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别人面前我不说，在你这儿，我不藏着掖着。”
姜永辉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王剑锋看着他，语气沉下来：
“新区这件事，陆川有他的考虑，这我不否认，但凉城现在到底能不能撑起这个摊子，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三十五亿的一期工程，国家补助、省里专项资金加起来最多十八个亿，剩下十七个亿从哪里来？
市财政的情况你也知道，除了维护全市运转以外，还要拿出大量的钱来补企业改制、转制的亏空，让下岗工作生活有保障，生病有保障。在这种情况下再去铺新区的摊子，一旦资金链断了，就不是第二个虎啸案了，到时候恐怕比虎啸案严重百倍千倍都不止。”
姜永辉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
王剑锋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老城区的问题确实严重，采空区沉降、棚户区连片，这些我都承认，但解决这些问题，不一定非得建新区，也不一定非得现在建新区，我们可以申请棚户区改造资金，可以做采空区治理项目，可以逐步把最危险地段的居民搬出来，这些事陆川也可以做，不一定非要从头建一个新城市，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建。”
姜永辉点点头，王剑锋的顾虑他明白，“王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老城区的隐患点，建设局的监测报告你看了没有？去年沉降速率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七处重点隐患点裂缝宽度超过十厘米，最宽的那处已经能伸进去一个拳头，如果明年、后年继续加速，一旦出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王剑锋说道：
“隐患点的事我知道，但你想想，陆川的方案，从规划到建设到搬迁，至少五年，五年之内老城区如果出事，他新区还没建好，远水解不了近渴，与其把精力都投到新区上，不如把老城区的治理和搬迁踏踏实实先做起来，解除危机不是更为稳妥吗？”
姜永辉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有一个担心，如果只做老城区治理，钱从哪里来？棚改资金也好，采空区治理资金也好，都是点状支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五年之后，老城区的问题还存在，甚至更严重，到那时候再想建新区，征地成本、建设成本都比现在要高得多，而且也有些晚了。”
王剑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永辉，你这个人啊，别看年轻，看得却很明白，但有时候，看得太明白，反而容易被人当枪使。”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直接起来：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新区这件事，如果你站到陆川那边，常委会上他就有把握推下去，如果你保持中立，或者反对，这件事就还有得商量，我不是让你必须反对，我只希望你不要急着表态支持，让子弹飞一会儿，让数据再充分一些，让各方意见都摆到桌面上，我们再看结果。”
姜永辉没有立刻回答。
王剑锋又补了一句：“永辉，咱们之间虽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这一年多来，我对你一直是尊重的，塌陷区搬迁，你缺钱，我给钱；虎啸案善后，你要人，我给人；杨建刚提副市长，我虽然有些顾虑，但也没有挡，我王剑锋还可以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你在新区这件事上能跟我站到一起，后面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尽管开口，你在凉城的工作，我全力配合，甚至将来……你想再往前走一步，我也可以帮你说话。”
这话说得已经近乎直白了！
姜永辉心里明白，王剑锋说的“再往前走一步”，指的是什么。
凉城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下一站，无非是市长或者省直部门的正厅级岗位。
王剑锋在省委组织部有些关系，如果他在背后推动，确实能起到作用。
但他也清楚，这种许诺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他必须站到王剑锋一边，在新区问题上反对或者至少不配合陆川。
况且，他需要吗？
答案不言而喻。
姜永辉想了想，肃容答道：
“王市长，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新区这件事，我现在确实还没有拿定主意，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件事太大了，涉及到凉城三百多万老百姓，我不能仅凭感情就做决定。
我得看数据，看政策，看凉城未来五年、十年的账到底能不能算得过来，如果我算下来觉得不该建，你不用找我谈，我也不同意，如果我算下来觉得该建，那我也不能因为跟谁关系好或者不好，就违背科学的判断，做出违心之举。”
王剑锋笑了笑，“行，永辉，我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我尊重你的原则，但我也提醒你一句，陆川这个人，比沈峥心思深沉多了，他想什么，也许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拉拢你，是因为你需要你，等他用不着你了，保准翻脸比翻书还快。”
姜永辉平静地回了一句：“王市长，也许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最不怕别人翻脸了，我的原则很简单，把良心摆正，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其他的，顾不了那么多。”
王剑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但他心里有数，今天这趟并没有白来，目的起码达到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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