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二年的六月,长安城是一口烧红的铁锅。
没有风。
一丝风都没有。
渭城桥头的柳树蔫头耷脑,叶片卷曲,像被烈日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空气里,汗臭、马粪与淡淡的血腥味纠缠发酵,浓稠得令人作呕。
日头毒辣,白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眼球生疼。
刑台周围,黑压压挤满了人。
百姓们伸长脖子,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淌下,流进眼里,一阵刺痛。
没人敢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辆缓缓驶来的囚车上,眼神里不是看客的兴奋,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战栗。
囚车里,是北军护军使者,任安。
不久前,他还是那个手握五万精锐、出入皆有甲士开道的威风将军。
此刻,他却像条待宰的牲口,瘫在囚笼里。
千斤枷锁压弯了他的脊梁,乱发黏着草屑与干涸的血污,一张脸早已没了人形。
任安没有抬头。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冒烟,酷热让他神思恍惚,分不清此地是人间,还是焦热地狱。
“那是……任将军?”人群中,有人极低地呢喃。
“嘘!不要命了!”身旁的人一把将他拽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那是逆贼!你想陪他一起死吗?”
“听说……太子起兵,他作壁上观……”
“闭嘴!”
议论声戛然而止,人群陷入死寂。
唯有几只绿头苍蝇,围着囚车嗡嗡打转,贪婪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囚车停在桥中央。
监斩官坐在凉棚下,面前的冰镇酸梅汤冒着凉气,他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午时三刻。
阳气最盛,杀人,诛心,也绝了魂魄轮回的路。
“带上来!”监斩官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名刽子手打开囚笼,粗暴地将任安拖出,重重按在滚烫的刑台上。
皮肉贴上被烈日炙烤的木板,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任安终于抬起了头。
他眯着眼,望向南方。
未央宫的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想起了诏狱中,司马迁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
也想起了自己那封写满辩解,却终究没敢递出的信。
帝王最恨的,不是敌人,而是旁观者。
“任安。”监斩官照着文书念道,声音干涩,“陛下有旨,你坐观成败,心怀二志。今判腰斩,以儆效尤。可有遗言?”
遗言?
任安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笑自己一生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最后竟输在一个“等”字上。
他看着台下那些面目模糊,眼神恐惧的百姓,又看了看远处那座高不可攀的皇宫。
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臣……”
他的声音粗糙如砂石摩擦。
“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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