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参军和王参军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那抹轻松,陪这个上峰去百花楼当真是有些无趣,全程只听曲,他们只能硬陪着,心中可不松泛。陆参军道:“那属下们先走了。”萧衍嗯了声。参军和衙吏们陆陆续续走了后,眼瞧着天都要黑了自家世子还不起身,石柒提醒道:“世子,已是酉时了。”萧衍站起身,看着屋外飘扬的雪,没理会石柒的话,而是唤了一个衙吏来,严肃道:“立刻去永兴坊沈家,通传当事人沈氏女立刻前来消案。”衙吏得令,正要转身退下,又听萧衍补充道:“如果人不在沈家,便去永康坊的谢家,总之今日必须将人带来!”萧刺史这等脸色,御史不敢耽误,当即骑马离了刺史府,快马加鞭地去了永兴坊传人。沈宅被烧实际上算不得一个大事,能用上珍贵的油泼来助力火灾的人,全长安城本也没有几家,萧衍没动李晤,而是随意抓了一个李晤手下的官,那人便心甘情愿地当了替死鬼。这火灾案子就算破了。也就是说,沈家在刺史府立的案,到了赔偿阶段。沈蓁蓁再不愿意见萧衍,听得衙吏一脸严肃通传的话,也不得不随人去一趟刺史府。衙吏将沈蓁蓁领到了萧衍的屋外,朝内通传一声:“萧刺史,沈氏带到了。”萧衍走到门边,面无表情地朝衙吏挥手道:“你下值罢。”沈蓁蓁一进门,屋门便被人“砰”的一声关上。屋内燃了灯,郎君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她,开口道:“你去谢家作甚?又去过夜了?”话问的私事,可这说话的气势,含着一股子浑然天成般不近人情的官威。沈蓁蓁攥了攥拳头,直视萧衍道:“不关萧刺史的事。”听到这话,萧衍轻轻提了下嘴角,又道:“我还不能管未婚妻的私事了?你故意气我的?明知我不喜你去谢家,偏要去。”宽于律己,严于待人。就没谁比这个郎君更会了。自个日日在花楼风流,反倒说起了她的话。她去谢府不过是取谢穆送她的东西。沈蓁蓁忍着心中泛出来的一股委屈,撇开脸不看萧衍,问道:“萧刺史派人叫我来,不是因我沈家案子了解了么?”萧衍嗤笑一声。她还给他甩起来脸色来了。他缓步走到桌边,拿起案上的文书,走回沈蓁蓁跟前,一字一句道:“这写得清清楚楚,按律,沈家会获得二十万贯赔偿。”沈蓁蓁瞳眸骤惊,抬眸看他,立马伸手要去拿萧衍手中的文书看。二十万贯!得值那五个那宅子了罢。萧衍见她伸手,猛然将文书举高,沈蓁蓁踮脚去够,哪知这人突地前行一步,直接让她撞在了他的胸脯上。生气萧衍身量优势明显,她就是踮脚也依然够不着,沈蓁蓁干脆放弃,收了手,后退一步。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噙着委屈巴巴的光,就连耳朵,也因心中愤愤而跟着变红。熟悉她如此,萧衍即刻察觉出了她的情绪变化,他放下手,将文书打开,摊在她身前让她看,缓缓道:“你看,白纸黑字,还有官府印章,我可没哄你。”见沈蓁蓁无动于衷,萧衍心头爬起慌乱,又道:“二十万贯钱就在刺史府的库房中,你明日便可以派人来搬回府里去。”相邻而居多年,他太清楚沈家前后的变故,沈蓁蓁的性子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因家变而生出的不安全感,用什么东西能抹平,他再清楚不过。他愿意给她所有钱,只要她开心。沈蓁蓁安安静静地侧着身子,垂着眸一言不发,她本就生得美,静立着就有一种静若处子的娴静,室内暖色灯火印她面上,给她覆盖了一层似晚霞将尽时的柔光。萧衍去牵她的手,温声唤她:“蓁蓁。”他越温柔地朝她言语,沈蓁蓁就越受不了,眼睛渐渐湿润,眼泪跟着在眼眶中打着转。萧衍到底是受不了她这样,他一把搂过她人入怀,垂眸轻声道:“你有什么气,不妨发出来。”沈蓁蓁嗡声道:“没气。”男人存了心要喜好风花雪月,谁又能阻止得了?她心里真要气,也是气自己奢望他给她画过的饼,什么生生世世、心似山海。她好歹是开了口,萧衍稍松了下心神,问道:“既然没气,你这派神色作甚?连费劲心血一日就判决的二十万贯都不能逗佳人一笑,我这刺史当得好生无趣。”沈蓁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推他的人道:“明日我会派人来取东西,萧刺史的公事交待完了,就让我回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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