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飒飒,一阵阵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钢铁巨兽将地上黄沙漫天吹起,然后吞入口中一一嚼碎,在令人胆寒的鼓角声中,那只藏于黄沙的巨兽,脚步声的来源显出了真身。
是一排排披坚执锐的精锐甲士,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凶猛雄狮,是一柄柄渴望饮血的锋锐长矛,鼓声停顿,那仿佛在人们心间永不停息压来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他们端起长矛,统一向前刺去。
杀!杀!杀!
一次刺击便是一声杀,刚刚平息落地的黄沙又被充斥于天地间的杀气刺中搅向天际,被可惊鬼神的杀伐气撞的粉碎。
木制看台上,宁皇一众居高临下的检阅着台下可圈可点的兵阵。
老人衰老的皮囊下那颗仍然跳动的心脏仿佛回到年轻的时候,他走到台顶,振臂高呼。
随着那席卷天地的令旗的挥动,一声声山崩般的万岁如巨浪打来,将看台掩没。
赵小四向四周瞟了瞟,见没人看向自己,他悄悄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唉!这怎么都入秋了,秋老虎咋还这么厉害啊!
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到他的肩膀上,赵小四吓的就是一激灵,他赶忙将腰杆子挺得直直的,做好了挨上一脚的心理准备,由于过于紧张,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刚才大胆一次的成果也化为了乌有,他额头上又爬满了汉水,只不过这次是冷的。
这时,见赵小四迟迟没有反应,身后那人踮起脚对着身前的这根木头的脑袋就是一敲,手指敲到头盔上,少女疼的哎呦了一声。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赵小四疑惑的转头望去,看清了来人后,他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赵小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憨憨的笑着对眼前熟人道:“苏姑娘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旅帅呢!真是吓死我了!”
苏楠吹了吹发疼的手指,看着面前去年冬天明明还跟自己差不多高、现在窜的都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熟人,挑了一下眉开口笑道:
“我说这次回京城之后,怎么都没看见你,你跑这边来了啊!”说着她就对转过身来的赵小四胸甲来了一拳,嘶!
赵小四笑阿阿的道:“这不是好像要打仗了嘛!我有军籍,正好还在南下名单中,当然要在这了!”
刚说完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赶忙问道:“这丰台大营好像禁止女眷入内吧,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啊?”说着他就又四处张望了起来。
苏楠啊了一声,迷迷糊糊的说道:“我是跟着别人来的,也没人拦我啊!他们不知道跑哪去了,这里那那都一样,我不认识路,看见你这个熟人就来问一下啊!”她怀里的小松鼠也跟着可怜兮兮的对着赵小四吱了一声。
赵小四听完也跟着啊了一声,他摸了一下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娘还是某位将军的家人呐!等一下我站完岗,我就帮姑娘找找看,今天陛下亲自检阅丰台大营,我现在去帮你的话,回头会被旅帅收拾的。”说完,他看向少女,却发现前方已没了少女的身影,他疑惑的咦了一声。
此时,他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赵小四转头一望,脸色瞬间煞白。
身材五短但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站个岗都能走神的家伙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一脚踹到那家伙的臀甲上,将那家伙一脚踹翻到地上。
被踹倒在地上的赵小四连忙解释道:“旅帅,你冤枉我了,是刚才有个姑娘迷跑找我问路我才……”
话还没说完,怒气更盛的中年男人掏出马鞭就甩到了赵小四身上,你个瓜姓子踏马的连个谎都不会扯,踏马的军营哪来的姑娘,你小子能给老子找出个姑娘的话,我就不是你旅帅,你踏马是我旅帅!
不远处躲在帐篷后面的一人一鼠听着赵小四的哀嚎声,都害怕的捂了下胸囗,然后悄无声息的默默走开了。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中,所有的中级将官都已经退了出去,整个大帐内就只剩下了决定整个大宁命运的几个人。
盖舒文站在宁皇身侧,他指了指面前的沙盘说道:“暗报上说,湘江水患爆发之后,豫中留守张白圭便抓住机会拿下了襄临,将南余在江北的最后一块桥头堡拿了下来。”
宁皇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这从江左跑过来的小子把襄临都拿下来了?江临那可是在江南呀!这么容易就把这重啃下来了?那小子没有慌报军情吧?”
面对宁皇的疑问,盖舒文拍了下额头继续说道:“张留守先是在襄临湘江上游修坝固水,在雨季时将坝决开,淹了江临城……”
宁皇听此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几分,他拍了拍沙盘,语气莫测的说道:“嘶,好狠毒的心肠啊!这小子不愧是江左士族出身啊!把那边的狠辣学了个十成十!”
旁边脸色难看的萧瑾舒宝林对视了一眼。
盖舒文又问道:“张白圭既然已经在南方打开了局面,老臣认为我朝不应放弃这个一统大江南北的机会。”
宁皇闻此,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盖卿放心,朕等这一日已久,断不会为些许虚名而裹足不前,以至错失良机。你按原计划进行便是。”
然后,宁皇看向另外两人,笑阿阿的说道:“舒卿,这次南下朕就将你的横冲营带走了啊!爱卿心里可别有怨啊!”
舒宝林拱手行了一礼道:“为陛下前驱,臣岂敢有怨!”
宁皇脸上笑意渐渐消失,他挥了挥手,帐内两个外人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父子二人。
宁皇招了招手,萧瑾走到老人面前,宁皇靠着沙盘笑着说道:“为父南下之后,这偌大京城就交给瑾儿你了啊!”
萧瑾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坚定道:“儿臣必竭尽全力为父皇守好京城,不让父皇有后顾之忧。”
宁皇摇了摇手说道:“这守好京城为父并不担儿瑾儿做不好,今日只为注咐一件事,但凡有何风吹草动,那阿史那元让……”老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瑾虽然内心充满不解,但还是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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