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空白,是财富亦是枷锁。
楚寻已经习惯了过往如雾里看花的感觉,而现在,那层薄雾越来越淡,他相信,再不久,一切都会浮出水面,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是准备迎接。
一一,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的来历的人。
水流逐渐向四周散去,气温在逐渐降低,楚寻带着一一寻找食物和庇护所,早已轻车熟路。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楚寻问道。
“龙吟,”一一道,“我听到了。”
“你为什么称它恶龙?”
“我见它以人为食,所到之处,祸患丛生,不算吗?”
“这样的嘛?书上记载,龙为上古许多氏族的图腾,还以为是祥瑞呢。”一一回应,“难怪会有瑶姬斩十二巨龙化为巫山十二峰。”
一一的好奇心得到满足,颇为高兴。
“你说,既然是恶龙,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去供奉、去祭拜?”
楚寻心中无神,实在不理解在这里遇到的种种。
一一并没有惊讶,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淡定,回道:“因为恐惧。”
“也因为崇拜吧。”
“崇拜?”楚寻理解所谓恐惧的意思,正是口口相传或亲临的种种灾祸,才知晓其难以抵挡,心中的恐惧往往驱使人们去祈祷,祈祷这些不要降临在自己身上。可崇拜又是什么缘由呢。
“因为渴望,所以崇拜,每个人心中都希望拥有这样的力量,凌驾于万物,支配一切。”一一说道。
说着一一忽然意识到,这不也正是当今之世的现状嘛,趋之若鹜的,总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者总是些渴望能为所欲为的力量,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
楚寻沮丧,问道:“可我也想这样的力量,这不对吗?”
“你想这样的力量做什么呢?”
“至少灾祸来的时候,不用孩童再去献祭了。”
“我不知道,每个人总能讲出些无法反驳的理由。不过,求诸于己总归要比求诸于人要积极的多。”一一回道。
求诸于己,楚寻终于听到了句认同的话,这段时间的对错之分让他陷入魔怔,甚至都已经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你的眼睛?”
“一场怪病,很早便看不见了。”一一笑一笑,浑然不在意别人提起自己的缺陷。
“我不在乎,但家里人总是关切,这次来沧海城也是为了眼睛,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不能放弃不是。”
“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楚寻承诺道。
一一报以微笑,虽然自己并不太需要照顾,但别人的善意也不应辜负。
天空慢慢暗淡下来,飘起了雪花,并不寻常。
“下雪了啊,这南地也会落雪吗?”
一一伸手接着落雪,她在家乡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这南方也会有雪花落下。她却是忘记了自己此刻已经不能算是在沧海城内。
“都是恶龙带来的。”楚寻说道,“它们的能力实在神秘莫测,我见它引起过洪水滔滔、见它带来电闪雷鸣、有时赤地千里、有时万里雪飘。”
“每次都伴随着死亡。”顿了顿,楚寻沉重的总结。
“簌簌”
“啊。”
楚寻突然叫起来,一一突然对身旁大树一掌,引得雪花落满楚寻的一身,传出铃铃的笑声。
“哈哈,别太沉重了,顺其自然,做力所能及就好。”
“我小的时候,家里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自从眼睛看不见,我最喜欢的便是听着落雪声,轻缓、宁静,你看,这世间还有这么美好的事情。”
一一仿佛打开话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许久。
身后,留下两行小小的足印子。
此刻这天地,有弦月一枚、琼芳无数、与渐行渐远的人影两点而已。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年纪相仿的两人倒是越发熟悉、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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