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要看每亩下多少合适……”
“就是……”
突然,欧光星跳起来大叫:“有鬼!哎呀有鬼!”大家都被他吓得一跳。欧光星把
镰刀丢在一边,提着裤子的皮带扣惶惶地说:“衩呢?我裤子上面的衩呢?”他已经顾
不得有女伙伴在场是否得体;因为男式制服裤的前面中间肯定开有一道衩,然而他的裤
衩肯定是没有了,他拉给伙伴们看。
“我的衩呢?”
“呀,”秋伟宜不禁脱口而出:“是我的裤子。你错收了我的裤子。”她下意识地
摸了摸裤腰,生怕自己的衩也错了地方。这一下,大家像中了魔一样爆发了久久持续的
哈哈大笑。
吕炜是最后笑的,可他一笑起来就止不住,而且笑声也异样了。他离开大家,面对
婶婶湖狂笑,比哭还难听。朱仲贤一下子垮了脸。这不吗?最能干的一个就是这种熊样
子。多大一把年纪,就和姑娘闹事。检讨还没交又这么发傻。
“吕炜!过来!检讨写好了吗?”
没料到吕炜转过身,双手撕扯着衣领,“检讨什么?去它的吧!”他像小野畜一样
龇着牙齿,“我……赵罗娜,在大家面前,你敢理直气壮地到我这儿来,坦然地望着我
吗?”
“傻!”赵罗娜说,镇静地走到吕炜跟前。啪——一记耳光落在赵罗娜脸颊上,赵
罗娜打了个趔趄,嘴唇上渗出了血。
该死!这是在一眨眼间发生的。朱仲贤从惊愕中醒过来,一掌推开吕炜。公牛、母
牛,又犟、又横!比农民还野蛮!检讨书有屁用!朱仲贤气得直哼哼,“吕炜,我命令
你!去大队部挑粪,装满,拿十担的收据给我!”
“轻点儿,挑就是了。”欧光星代他的朋友说。
“赵罗娜!回队去!”
这丫头居然行若无事,问:“去干什么?”
“去哭!”
“本人觉得不需要。”赵罗娜弯腰捡起镰刀,径直朝田野走去。朱仲贤只好命令秋
伟宜、欧光星跟上去。
……这天上午,紫苜蓿割得还真不少……
在这个世界上,吕炜失去的太多了。
首先是母亲。那是他七岁生日的早上,妈妈对他和爸爸说厂里有突击任务,领导干
部应该带头参加,吕炜答应了她。不过要求她午饭一定得回来吃,替他做生日面条。可
是,吃午饭时她没有回来。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吕炜听说了“工伤事故”这个词,他妈
妈就死在这个词上了。
接着是文化大革命,爸爸又失去了。他没有死,可一去几年不回家,也不管孩子们
的生活,跟死了区别不大。吕炜失去了一连串在他那个年龄应该有的一切:欢笑、顽皮、
撒娇等等。他到工厂去擦锈,到建筑工地去洗石灰,在高高的竹跳板上挑砖,以此来养
活自己和两个弟妹。有时候,饿得没办法了,只好领着弟妹走进陌生人家,请别人给顿
饭吃,他失去了他本来应该有的尊严。
偶然的一次,同学借给吕炜一本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完后,他用唯一的
一件毛衣换成了自己的。这时候,他猛然明白了。
“算不了什么!”少年的吕炜扬着拳头对过去的生活说。“保尔就是吕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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