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我没有看小蓉,语气也淡薄如雾中的月光:“你不是说见到皇上了么。”
“嗯。”小蓉甚至因“皇上”二字端正了身姿:“你听我说嘛。”
“怡昭容知道你病了显得很担忧,她吩咐惠儿姑娘去太医院拿些好药。”小蓉叹了口气:“但她毕竟位份不够,不能管后宫之事,没办法明着要求知秋不挪你出去。所以她说,她会找时间来浣衣局看你,让知秋对你重视起来。”
此时轮到我惊讶:“怡昭容是宠妃,若她吩咐,知秋还敢不听?”
小蓉撇撇嘴:“听说知秋是丽妃娘娘的远亲。”
我顿时了悟,难怪知秋那么大胆又无人管。
丽妃……我眯起眼,是啊,沈羲遥何止怡昭容一个宠妃呢?还有柳妃、和妃,都是长宠不衰的妃子。而任何一个宫女,背后若是有一位得宠的妃子撑腰,自然做事说话都硬气些。同时,也因为自己所在利益圈的关系,对其他圈子的人抱了敌对态度。知秋暗地里不服怡昭容的话,想来也是如此吧。
“怡昭容赏了我茶和点心,坐在那里看那幅手帕,跟惠儿姑娘夸你的手艺,还说了一句什么‘此身何啻似浮萍’。”小蓉看着我,脸上有些迷惘:“谢娘,什么意思?”
我微微低了头,仿佛心思只在手里的绣活上。
“似浮萍……”我迟疑了下才道:“浮萍无根,只能随波逐流。就像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一样。除非寻找到一个可靠的依附,不然,永远只能是身不由己的浮萍。”
小蓉“哦”了一声,恐是想到我在手帕上绣的图案是浮萍,半了悟地点点头。
“是说那图案吧。”她笑起来:“怡昭容真有才,诗做的真好。”她语气里有崇拜,也有丝丝自卑:“可惜我听不懂。”
“大羲并不崇尚女子读书,别说你,这宫里的妃子能认字就算不错了。”我安慰她道。
可是我在想,怡昭容真的明白我绣浮萍的含义吗?
不是“人无根柢似浮萍,未死相逢在何许”的遗憾,不是“叹息明年又安往,此身何啻似浮萍”的踟蹰,也不是“两鬓新霜换旧青,客游身世等浮萍。少年乐事消除尽,雨夜焚香诵道经。”的悲凉。
而是“身世浮沉雨打萍”的唏嘘,是“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的无奈,是“雕胡炊饭芰荷衣,水退浮萍尚半扉。莫为风波羡平地,人间处处是危机。”的感慨。
小蓉没有意识到我懂诗词,也没有注意到我突然的沉默,她已经讲到了最激动的地方,不待我提醒便继续道:“怡昭容说那首诗的时候,皇上进来了,并没有让人通报。所以当我看到一个穿了件青色绸衫的男子进来时并没反应过来。”小蓉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道:“还好我没有做出什么无礼举动。”
“怡昭容呢?”我关心道。
小蓉脸上有些向往:“怡昭容好像并不惊讶,只是微笑说‘皇上来了也不通报一声,臣妾这样蓬头垢面如何面君啊。’说完,怡昭容才起身给皇上行了个礼。”小蓉看着我:“谢娘你说,咱们见到皇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怡昭容怎么就不怕呢?”
我忍下心底一点微酸,笑容保持平和。
“怡昭容是宠妃,我们怎么能比?”我垂下眼帘,睫毛掩住我眼底一点黯淡:“若是在民间,昭容算是皇上的妻妾,你见过受宠的妻妾见到丈夫不敢说话的吗?”
小蓉点点头,脱口而出:“那皇上的妻妾可还真多啊。”
我忍不住笑出来,心头一点阴翦散去,将绣好的部分给她看:“你看看,好不好?”
小蓉见我替她绣的又密又好,自然开心。她拉了我的衣袖道:“好谢娘,你就都帮我绣了吧。”
我点了点头:“你还想绣什么都告诉我。”
小蓉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犹豫片刻道:“要是能有一句诗在上面,得多别致啊。”
我笑道:“当年我做绣娘时倒绣过几件带诗句的衣服,也给你绣一句吧。”
小蓉欢喜得面颊都红起来,眼睛亮晶晶看着我:“你真好,谢娘。我把那天的事全告诉你,他们我都没说。”
“皇上拉了怡昭容的手坐在长榻上,我一直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皇上坐下后叫我起来,然后对怡昭容说:‘我看你这个丫鬟很面生啊。’怡昭容只是微笑不说话。”小蓉抚抚胸口:“你也知道,咱们是不能去东西六宫的。”
“难为你了,一定吓坏了吧。”我看着小蓉,眼里是歉意。
小蓉脸上带了余悸:“我当时都懵了,浣衣婢的服饰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呢?”我也紧张起来,虽然小蓉完好无缺站在这里,但难免也紧张起来。
“皇上没再问,他拿起那块手帕一边看一边皱眉。”小蓉看着我,眼里有疑惑:“我们都不敢说话,我悄悄看怡昭容,她也很紧张,手把袖子攥的紧紧的。”
我心一惊,沈羲遥是知道我的针法的,之前又将李常在的裙子收走,想来更清楚我现在的特点,那么,他会看出那帕子是我绣的吗?
我突然觉得背上凉涔涔的,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出了身冷汗。
“皇上问怡昭容,他进来时正听见昭容在吟诗,是什么。”小蓉歪着头想了想:“昭容就又说了一遍。皇上夸了句好诗,停了下又说他看这帕子,应该不是‘此身何啻似浮萍’,而是‘身世浮沉雨打萍’。”小蓉想了半天才说出来这两句诗,倒也难为她了。
我再一惊,沈羲遥,他多半已经看出了吧。
“然后皇上笑起来,特别温和,看着怡昭容的眼睛也亮亮的,他说那帕子绣的真好,是不是昭容绣的。”小蓉抓过我手中的裙子,仔细看我在上面的绣花,仿佛是想确认沈羲遥对我的评价是不是真实。
“昭容说什么?”我已经平静下来,虽然对未来十分忐忑,但我的未来此时并不由我。
“昭容问皇上是否记得她提过的一个在繁逝里受罚的绣娘,皇上给了恩典安排到浣衣局。这帕子是那绣娘为表感激送来的。”
小蓉看着我追问道:“谢娘,你之前真的是在繁逝受罚么?你犯了什么错啊?不是说,你是娘娘身边的宫女,因面容被毁才送进来的么?”
我犯了什么错?我看着小蓉,一时间觉得一切都模糊起来。是啊,我犯了什么错呢?我犯的错,说出来骇人听闻;我犯的错,说出来天理难容;我犯的错,万死都不足矣抵消。可是,我到底又有什么错?
“我之前为太后娘娘绣了一件衣服,呈上去时是坏的,这十分不吉利所以被罚。我命大在繁逝偶遇昭容,她查出我是被诬陷的,感怀我的冤屈求皇上将我送来浣衣局。这事她不想我提起,我也就不说。至于告诉知秋的那些理由,不过是为了方便送我进来编的。”我的语气如被秋风垂落的残叶,有说不尽的哀伤。
“我明白了。”小蓉到底心思简单不再怀疑,或者,我的过去对于她没什么意义。我现在和她一样,不过是一个浣衣婢而已。
“之后皇上看着我说,是你绣的?”小蓉继续道:“我磕了个头,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然后呢?”我能想象,小蓉这一趟去长春宫,一定受了很多惊吓,也有很多惊喜,足够她日后回味。也许,等她再大一些,成熟一些,见的多一些,当日种种,会有别样看法。
“我说做绣活的人得了严重的风寒,怕自己不行了,感念昭容的恩情就做了这帕子托我送来,算她一点小小的心意。”小蓉以为她的话帮到了我,有些洋洋自得,我只能回以笑容,却隐隐担忧沈羲遥听到心中作何感想。
他是否会觉得我已与其他女子无异了?嗯,他一定知道,那样谄媚的话语我是不会说的。想到此,我的嘴角不由微微上翘,却又在瞬间僵住。难道,我还以为他依旧爱着我么?他应该想都不会去想我是否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只觉得有无尽的嘲讽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的心一阵阵抽紧,为自己感到悲凉,看不起自己。似乎自从我知道沈羲遥不是杀害父亲的罪魁祸首后,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慢慢转变。
“皇上好像愣了一下,我悄悄抬头,现皇上死死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冰,我感觉好像有刀架在脖子上一样,吓得都不敢喘气了。”小蓉苦了脸:“你不知道,皇上虽然长得特别俊,可是眼睛里一点感情都没有,看人一眼,你会觉得自己掉进冰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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