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为——你在黑暗中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拉开窗帘,霎那间强烈的光落在眼皮上。沈渊的痛感只会比那种冲击来得更强烈。这让他对能让他感到疼痛的东西非常恐惧。汪岛主的雷电能让他脑袋一片空白,疼到感受不到疼痛,而是当即晕过去,此后便是绵绵几天的疼痛洗礼。“肯定是偷跑出岛,被汪盼抓个正着咯。”何梦访一旁说风凉话。向延奇道:“汪盼会招雷?他不会此术吧?当时岛主逼他学,对他又骂又打,也没让他动摇半分。”何梦访解释:“我没说是汪盼引雷。”向延道:“难道是岛主?”“不可能。”何梦仿坚决否定,“我跟岛主昨天一天都在玉山殿议事,子夜方归。”沈渊觉得他们弄错了重点,“当务之急是将瘟疫的事告诉岛主。”“瘟疫?!”向延好似听到不得了的事情,惊讶道。沈渊点点头,“我们在昂琉湾的海滩上救了个人,那人说有瘟疫。我正询问瘟疫具体位置,那人却死了,之后就是一道雷劈下来。不过奇怪,汪盼说那人并无大碍,他的医术也数一数二,没理由判断错误。”“太巧了,会不会是陷阱?”何梦访手支着下巴道。“对对对,口说无凭,万一是那人骗你。”向延附和何梦访。沈渊挥挥手,笑道:“犯不着骗我。编一个假的地名给我,把我骗过去,他是想劫我的财?还是我的色?”何梦访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沈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你?拉倒吧,少臭美。”沈渊“嘿嘿”一笑,翻身下床,“我得马上把这事儿跟岛主汇报汇报。”向延拦下他,“晚点再找岛主汇报。”沈渊不明白,“晚点?迟上一刻能救多少人。”向延道:“我知道。可现在空口无凭,以岛主性子会信你?而且岛主现在没空理你。”沈渊问:“为什么?”向延答:“汪盼和你一起擅自出岛,岛主正罚他呢。”蓬莱岛岛主汪徊鹤,刚正而古板。是三大古神之一,与玉山殿婖妙娘娘同起同坐,睥睨世间一切生灵,其紫霄雷可斩杀神明,可以说是人是鬼,甚至是神族都害怕的人物。汪盼脸色苍白,慢慢在他面前跪下,“岛主。”汪徊鹤双眼轻轻扫过汪盼,冷声道:“汪盼,你可知擅自出岛,是犯了岛规?”汪盼沉声道:“学生知道。”“知道?我看你不知道!跟着沈渊那小子一起无视岛规,自由放任!他是个什么东西!你跟着他就是自认堕落!”汪徊鹤厉声呵斥。汪盼低下头,兀自问道:“为何岛主的紫霄雷阵会出现在昂琉海滩的上空?”“你怀疑我要杀沈渊?!”汪徊鹤觉得不可思议。没有比汪徊鹤更可怕的存在,他能执掌神的生死。可也是他的足够强大,让他不屑于作谎。他说紫霄雷不是他引下,便不是他。可会紫霄雷的还有谁呢?婖妙娘娘?羽渊一事后她便在玉山殿闭关养伤,那晚,她也与父亲在一起,完全没嫌疑。谛休天帝?自鸿蒙之初,他就没有露过面,无一见过他,有没有这个神都难说。还能有谁呢?一时半会还是想不出来,当务之急,汪盼先是认错,“请岛主责罚。”“也罢。”汪徊鹤走到汪盼面前,淡道:“小盼,我问你,是不是沈渊诱你出岛?如果是的话,我即刻将他送回九离。”沈渊与何梦访待在蓬莱阁外,偷摸着听父子俩讲话。听到这里,沈渊倒是很期待汪盼会不会供出他来。沉默半晌,汪盼道:“学生看到一首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学生好奇,想出岛看看这人间烟火,所以才让沈渊带我出岛。”汪徊鹤点点头。沈渊蹙眉,张开嘴,稍微歪过头,无声地发出一声:“咦?”他期待着汪盼供他出来,这样岛主要罚他的时候,他立马说出瘟疫一事。如此,岛主断然不会罚他,因为耽误一刻便是耽误一群人。汪盼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是我拐他,不是他拐我。”沈渊不再偷听。二人踏入蓬莱阁内。汪徊鹤转过身,朝沈渊眯了眯眼。“岛主。”何梦访弯腰一揖。见岛主与汪盼之间氛围紧张,他借着行礼,忙弯腰拉了拉沈渊衣角,低声道:“正经点,赶快行礼。”沈渊轻轻拍下何梦访的手,轻轻地抱手一揖,迅速直起身,“岛主,学生有一事不明。”汪徊鹤道:“问。”“我们人神一族飞升前到蓬莱学习,是学习什么?为什么而学?”沈渊的声音在蓬莱阁中回响。汪徊鹤道:“神有神格,人有人性,人神一族日后由人飞升成神,自然需摒弃人性。人世污秽,易影响心性,恐贪恋世间繁华而做出与神格相悖之事,入蓬莱岛是为了隔绝这些,专心大道。”沈渊问:“我们又是为谁成神?大道为谁而修?”汪徊鹤道:“皆以为引渡凡人而修。”沈渊笑了笑,“即是为了凡人,却拒绝入世。没有成为过人,体会过人性,凡间疾苦,怎知晓问题根源所在?如此大谈服务于人,是不是有点儿……高谈虚论?一位神因为害怕影响心性而不入世,是不是也说明,他胆子太小,根本不配做神?”“你!”汪徊鹤指着沈渊鼻子。“岛主岛主,沈渊昨天被雷劈到了,还没清醒。”何梦访立即赶到沈渊身边,向汪徊鹤歉道。“哼!尽在胡说八道!”汪徊鹤拂袖,招出风雷扇凌迟,不停地摇扇,朝自己送凉风,才压下怒气。沈渊摇摇头,对何梦访说:“我从不胡说八道,现在也清醒得很!”何梦访睨一眼凌迟,只恐沈渊再说下去,岛主发怒,一扇子下来,后果不堪设想,“说正事说正事……”他低声劝道。沈渊置若罔闻。他明白,今天不把理说通了,就算提起瘟疫一事,没有举证,就汪徊鹤这死板的脑筋也不会信他。他继续道:“说到底,放不下神的架子,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看待人间,以神性揣度人性,一切理所当然。追求表面安稳,对深处波涛汹涌视而不见,再以神的角度说:‘人性,管不了’,实则根本没想着改变!”闻言,汪盼讶异地看向沈渊。人与神,譬如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那条鸿沟不可逾越,也没必要逾越。这是他从小汪徊鹤就告诉他的。汪徊鹤与沈渊对视片刻,微微启唇,终于没说出一个字。半晌,方道:“你年纪尚小,不明白这世间之事,其中缘故一句话说不清。你只凭一腔热血,又何尝不是理所当然?”沈渊朗声道:“事事需要缘由,事事做不成,有时就是需要一腔热血!成功与否,至少努力过,无怨无悔!”“岛主,沈渊发现人间某处正发瘟疫,昨天那道雷劈下,连带那人一并死去。”何梦访把沈渊拉到身后,面色凝重地道:“他是怕您不信,才……”汪徊鹤冷声一笑,“这么说我还得好好夸夸你们呐!因为你们擅自出岛,所以发现瘟疫。”他话中之意奇怪,让人一时分不清褒贬,何梦访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沈渊心里也门清,但还是顺势嘻哈道:“夸就不需要夸了,就请岛主批准我和梦访出岛,治疗瘟疫。”沈渊看了眼跪在一边沉默无言的汪盼,指着他道:“还有这个人。”汪徊鹤眉头微蹙,心中甚是恼火。沉吟半晌,他道:“好。汪盼。”突然叫道汪盼,他先是一颤,才应答,“是,岛主。”汪徊鹤道:“你不是想出岛吗,那便跟他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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