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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1页）

我淡然道：&ldo;红芯既然肯抛头露面，就不怕我查。查出来也只说是自作主张。&rdo;

芳馨恍然道：&ldo;如此，熙平长公主在姑娘面前还有退步说话的余地。&rdo;

我冷笑道：&ldo;熙平长公主是我的恩主，她即便明说要我亲近皇帝，我也不会当面忤逆她。又何必如此费心！&rdo;

芳馨道：&ldo;姑娘已是从五品女丞，父母又已脱身奴籍，长公主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姑娘随意指使了。如此费心，也不为过。&rdo;

我散下长发，合目道：&ldo;殿下既然肯费心待我，我便领了她的情。&rdo;

芳馨道：&ldo;那姑娘要如何处置红芯？&rdo;

我叹道：&ldo;姑姑多番为她求情，瑶席姑姑也宽容她。她一时为长公主驱使，一时又为皇后卖力，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rdo;

芳馨微笑道：&ldo;红芯姑娘心气高，只是不得要领。姑娘可要传她来问一问么？&rdo;

我摆手道：&ldo;又何必多问。姑姑去告诉瑶席姑姑，就说我的意思，让她随意寻个错处，打发她出宫便是了。她既照长公主的意思行事，想来她便是回了府，长公主也不会苛待她的。&rdo;

芳馨神色一动：&ldo;姑娘仁慈。说不定红芯便是看准了这一点，因此借以出宫。毕竟她被姑娘斥逐，在宫里是没有前程了。&rdo;

我起身叹道：&ldo;想通了是最好，回了长公主府，长公主也许还能重用她。&rdo;

咸平十四年三月十七日，升平长公主下嫁谢采薇的哥哥、理国公世子谢方思。三月二十二日，依照升平长公主的旨意，内阜院安排我迁入漱玉斋。因红芯不小心将皇后赏赐的玻璃绣屏砸碎，瑶席便支会内阜院，遣红芯出宫了。

升平长公主尚未和亲之前，住在玉茗堂三楼的寝室中。自她从北燕归来，因腿脚不便，便移到底层东耳房居住。我喜爱玉茗楼的视野开阔，便择了三楼的寝室居住。推窗向东望去，便能看见慎嫔所居住的历星楼。漱玉斋糙木葱茏，遍植佳木。我常常倚在秋千架上，面对盛开的玫瑰读书。自从小简说皇帝曾提起我当年在紫藤花下读书的情景，我便再也不去益园读书了。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舞阳君的情夫奚桧还没有找到。前线班师，皇帝忙于军政，也无暇去看望皇后和周贵妃，平素都是张田二位女御随身侍奉，宠爱冠绝后宫。

四月的一天，艳阳高照，我吩咐文澜阁的内监晒书，自携了一本《易经》坐在小桥栏杆上随手翻着。日光无情抽打着字里行间，书尘漫天飞扬。桥下的小池之中，几十尾硕大的锦鲤自在悠游。青石嶙峋，碧波盈盈，郁菁丛生，翠萍靡靡。晒书场上传来宫人们嘻嘻哈哈的说笑之声。

池水并不深，一眼见底。我想起徐嘉秬和红叶都在这里溺毙，便满心不自在起来。一个神思恍惚，险些翻身掉入水中。忽觉手臂被人拉扯住，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道：&ldo;大人怎么坐在桥上看书，小心落水。&rdo;

我忙扶着栏杆站起身，定神一瞧，但见眼前少女一身白衣，头戴银环，容貌虽不出众，却甚是可亲。正是苏燕燕。自从她被废黜为奴，在守坤宫服侍皇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蓦然相见，甚是意外：&ldo;许久不见妹妹了。&rdo;

苏燕燕行礼道：&ldo;奴婢参见朱大人，大人万福。&rdo;

我笑道：&ldo;妹妹不必多礼。&rdo;

苏燕燕笑道：&ldo;奴婢已不是女巡，大人不可再用昔日称谓。&rdo;

她虽被废黜，却未见消瘦。面色红润，眸光亮如星辰。我笑道：&ldo;妹妹虽遭困厄，却风采不减。还以姐妹相称便好，不必拘束。&rdo;

苏燕燕欠身道：&ldo;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说起来，妹妹蒙姐姐救命之恩，还未言谢。若非姐姐勘破悬案，寻到真凶，妹妹恐怕已不在世上，连带着父亲也要受牵连。&rdo;说罢深深行了一礼，&ldo;姐姐活命全身之恩，妹妹没齿难忘。&rdo;

我淡淡道：&ldo;何必言谢。三位女巡之中，妹妹罪责最轻，倒不至于牵连令尊大人。如今华阳公主将满五岁，这侍读之职，非妹妹莫属。&rdo;

苏燕燕道：&ldo;待罪之身，不敢望进。&rdo;

我笑道：&ldo;姐妹之间，只管说这些做什么？妹妹这会儿来文澜阁做什么？&rdo;

苏燕燕道：&ldo;皇后命我来文澜阁选两册书看。姐姐常日在文澜阁校书，便斗胆请姐姐做主挑几本，也省得我费精神。&rdo;

我笑道：&ldo;这有何难？只不知娘娘要看什么样的书？&rdo;

苏燕燕道：&ldo;娘娘近来身子不慡，连绣花也没有力气了，想看些传奇杂说解解闷，姐姐这里可有么？&rdo;

我指着晒书场道：&ldo;那边晒着的便是。&rdo;只见几个小内监捧着书坐在石头上读得专心，于周遭嬉闹充耳不闻。

苏燕燕望了一眼，笑道：&ldo;若不是传奇杂说，谅他们也不能读得如此专心。&rdo;

我携了她的手到晒书场中择了五册书，又问道：&ldo;前些天请安时，皇后的精神尚好，怎么忽然……&rdo;

苏燕燕叹道：&ldo;哪里好了，不过一口气撑着。娘娘自生了祁阳公主，身子便一直亏着。接着监国大半年，又太过操劳，更兼这阵子心气郁闷，这才病了。从前天开始，太医日日请脉用药，整个椒房殿竟是焙在药罐子里的。&rdo;说着眼底一湿，&ldo;陛下也不来看，娘娘也不准下面的人去禀告。&rdo;

我心下恻然：&ldo;如今是谁常去侍疾呢？&rdo;

苏燕燕道：&ldo;昨天弘阳郡王殿下前去问安，在寝殿中奉药侍疾。娘娘说，殿下年纪还小，怕过了病气，不许他再来了。如今是史姑娘侍奉得多。&rdo;

史易珠，这本也在意料之中。皇后病了，宫中诸事无人料理，史易珠自幼理家，皇后素来喜欢，此刻自然倚重。我忙道：&ldo;娘娘病了，我竟不知道。这就随姐姐前去守坤宫请安侍疾。&rdo;

苏燕燕指着我手中的《周易》，樱唇一弯：&ldo;易曰：狐涉水，濡其尾。[40]比起旁人，姐姐果然是个有始有终的。&rdo;

我淡淡一笑：&ldo;娘娘待我不薄，故铭感恩德，不敢有失。&rdo;

四月十五日，照例随帝后去拜见太后。皇后虽然身子不好，却也用胭脂撑出好颜色，勉强去了。熙平长公主更是如往昔般早早入宫了。

从济慈宫出来，我便径直去了文澜阁，一头扎进幽暗清凉的书库中。两个小内监在我身后，一捧莲花鱼子小砚，一捧书录。我左手提着一盏琉璃灯，右手执笔，在书册间指指点点。如此站了半个时辰，只觉双膝僵硬，便出去歇了片刻。

回到书库，行到最幽暗之处，灯光一晃，猛觉身后多了一人。我大惊，心头似被巨锤沉沉砸下，惊颤不已。左手灯座在地上跌得粉碎，幽焰蹿起，归于寂灭。

两个内监忙一左一右架住我，方不至于跌倒。只见一个青白人影从漆黑的角落里闪了出来，盈盈道了万福：&ldo;大人何至于如此害怕？&rdo;

我神魂未定，但见此人身着青玉色半袖纱衫，身量纤细，神情淡漠。发间一枚猫眼蝴蝶簪在黑暗中宛如幽怨双目，明亮而冷艳。我抚胸道：&ldo;慧珠姑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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