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魅则深深看着孟扶摇‐‐这个在任何险恶危机环境下都不忘记生活本真之乐,阳光般明亮豁朗热烈坦然的女子!她会忧心忡忡,却不会因此以泪洗面长吁短叹;她会紧张鲁莽,但是下次她会更加谨慎小心;她有一切的缺点,但她勇于面对并改正那些缺点。她畏惧一切她该畏惧并提防的事物,并不因为实力qiáng大而有所松懈,然而在畏惧的同时,她也不忘记合理的藐视‐‐既大胆又谨慎,既奔放又猥琐,既步步为营绷紧战斗的弦,又不忘不动声色放松自己和他人qg绪。她qiáng大在内心。轻轻的叹息着,暗魅突然觉得胸臆间一阵疼痛,他转过头去,在远处似有若无飘来的一阵酸酸的气味里沉默下来。孟扶摇也嗅见了那味道,她几乎立即便吃不下去,然而她眼一闭牙一咬,飞快的将那糕饼塞进了嘴里‐‐危机重重,陷身包围,她是两人一鼠中唯一的壮劳力,必须要保持体力。两人坐在高高的马桶堆上沉默,半晌孟扶摇道:&ldo;你知道这气味是什么吗?&rdo;暗魅眼里飘过一丝迷茫的笑,道:&ldo;知道。&rdo;孟扶摇愕然的看着他,暗魅苍白的侧面在晨光中没有任何波动:&ldo;早在很小的时候,我便闻过这种气味,我的ru娘,便是这样死的。&rdo;孟扶摇看着他平静的神qg,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ldo;那是你的下属,我刚才听说了,轩辕晟会将他们一个个蒸死,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就蒸死在这个天窗看出去的甬道之上。&rdo;&ldo;那又如何?&rdo;暗魅转头看她,&ldo;你是在让我在蒸他们的时候,冲出去送死吗?&rdo;孟扶摇语塞,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暗魅没有错,他冲出去也是白送一条xg命,可是她早已习惯了战北野和黑风骑之间生死相依的深挚qg感,竟已经忘记了,五洲大陆的从属之间,本来就应该是暗魅和他的属下这种的。她有些茫然,喃喃道:&ldo;我只是觉得……我大概看不下去……&rdo;暗魅沉默下去,他艰难的动了动身子,在马桶后架着的马桶chuáng上睡下来,孟扶摇转身过去给他换药,她手指轻轻在那些已有改善的伤口上移动,蝴蝶一般的细致轻盈,令人很难想象,行事作风那么彪悍的孟扶摇,做起细致事来,竟然依旧是温柔细心的。晨曦的金光镀上她侧脸,照见透明的耳垂,耳后细小可爱的绒毛,优美的颊线,饱满润泽石榴花一般的唇,还有飞扬超过寻常女子,秀且逸的双眉‐‐这些都是很美的,然而最美的,是她眼神中专注认真而关切的神qg。暗魅趴着,半偏头看着她,他眼中神qg黝黯,像是黑夜突然降临,而他隔着黑夜看白天,光明如许远在天涯。背上的手指手势轻柔如穿花,又或是人间四月天里流过碧糙的溪水,清澈悠悠从指间泻过,又或是郊野高楼之上的箫声,渡越关山悠悠拂到知音人的耳边,从感觉到心灵都起了震颤,潋滟的,熨帖的、温存的,落花般的手势,种花般的心qg。那般的美,那般的与生俱来的光明,他却突然因之想起了自己的黑暗,那些奔逃与追逐,那些流血与杀戮,那些暗夜里无声的挥剑,卷下的沾血的衣扔了一地,他一次次的换衣,却总也换不去仿佛深入骨髓的血腥气味,属于地狱,属于黑夜,属于凶猛的猎杀和隼鹰般的窥探,属于所有和她极端对立的东西。突然便有了倾诉的yu望。他低低开口,孟扶摇停下了手。&ldo;你大概认为,作为这样的主子,是不是太冷漠无qg,其实我只是觉得,谁活着,都不如我活着更重要些。&rdo;孟扶摇无语,这话要换成战北野来说,八成要换成&ldo;你们活着,我更快乐!&rdo;&ldo;我活着,才有可能将他们救出,就算救不出,我也有更大机会为他们报仇,将来他们的家小,会得到更好的抚恤,比起他们,我活,更有价值。&rdo;看着孟扶摇有点不以为然的表qg,暗魅笑了笑,道:&ldo;我有一个家仆,十分厚道,对待任何人都不离不弃,当年他和我一起被仇家追杀,有同伴受伤被丢弃,他不肯放弃,半夜潜回去yu待救援,却不料那个兄弟被俘后变节,受到敌人的指使,诱骗他bào露了我们的藏身之地……那是一场血腥的杀戮,人都死光了……他和我都陷入死境,我被人救了,他却活活被剥了皮,我记得他最后推我下井躲避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信任这东西……太奢侈……&rdo;孟扶摇不说话了。暗魅说得轻描淡写,她却仿佛嗅见了那夜的铁锈般的森冷和血腥气味,看见那汉子的忠义和悲愤,看见变节者的畏缩和被出卖者的拼死,看见活剥的蠕动的人皮,藏在深井里满面鲜血的少年。&ldo;我曾也认为,信任是个相互的东西,你坦诚以见,别人也会赤心相待,事实上,这很多时候是个美梦,不建立在一定利益jiāo换基础上的信任,那多半是空中楼阁。&rdo;&ldo;所以我和我的属下,只有一个关系,主人和死士,我掌控他们的意志,生命,和家小,保证在他们牺牲后给予他们足够的补偿,他们因此献给我永不可能背叛的忠诚,我永远不用担心再有背叛,哪怕就像现在,我身受重伤,而他们正在蒸锅里煮,我依然可以坦然坐在这里,和你说我以前的故事。&rdo;他讥诮的笑了笑,问孟扶摇:&ldo;你想过没有,假如此刻,他们耐不得蒸煮的酷刑,招认了我,那你和我,现在是个什么境遇?&rdo;孟扶摇默默的,叹口气,她不得不承认,暗魅和战北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没有谁对谁错,确是殊途同归。这个话题太沉重,她摸摸鼻子,转了话题,掏出刚才那个蜡丸,道:&ldo;戏子说他能救我们,但是好像也有条件。&rdo;她捏碎蜡丸,展开纸条,一行字迹跳入眼帘:&ldo;朕还缺一个皇后!&rdo;暗夜销魂&ldo;娘希匹,你缺一个皇后关我鸟事?&rdo;孟扶摇跳起来,将那纸条在地上踩,&ldo;还以为什么锦囊妙计,原来就一句废话……等等,朕?朕?&rdo;她咻的再次从脚底拣起稀烂的纸条,扒在上面又看了一遍,才呆滞的道:&ldo;朕?&rdo;暗魅突然闲闲道:&ldo;听说轩辕的傀儡皇帝很……特别。&rdo;&ldo;哦……&rdo;孟扶摇扶额,&ldo;真的……很特别。&rdo;口口声声称她&ldo;万岁&rdo;的戏子,敢qg自己是个万岁。在摄政王变态及牛叉的光辉下成长起来的帝二代,果然变本加厉的变态。玩的是皇朝月,饮的是贵妃酒;赏的是轩辕花,攀的是孟家柳。一层层拨弄甩不脱的锦套头。&ldo;他和你说过什么?&rdo;暗魅目光闪动,问。&ldo;萃芳斋后花园见‐‐假如我回心转意接受他条件的话。&rdo;孟扶摇有气无力答。暗魅嘴角微微一翘:&ldo;做他的男皇后?&rdo;孟扶摇端然盘坐在马桶上,正色道:&ldo;我觉得他配不上我。&rdo;&ldo;诚然。&rdo;暗魅答,&ldo;能配得上阁下的,大抵还没生出来。&rdo;孟扶摇翻白眼,不想和病人斗嘴,又问:&ldo;你说他这个提议是要gān啥呢?&rdo;&ldo;轩辕国近期在选秀。&rdo;暗魅答,&ldo;要为陛下充实后宫,陛下后宫妃子虽多,但至今后位虚悬,实在不成体统,而萃芳斋,就是住着新一批最有希望入宫的小主的院子。&rdo;&ldo;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立后?&rdo;&ldo;当一个人自由被限制过多,总要找点事qg来叛逆的,唱戏如是,作假如是,不立后也如是。&rdo;暗魅淡淡答。孟扶摇叹口气,蹲在马桶上,听着外面始终未曾罢休的动静,沉思的道:&ldo;今夜之前,轩辕晟一定会重新搜宫,咱们躲过了一次,不可能再躲过第二次,喂,你烧退了没?&rdo;暗魅淡淡道:&ldo;今夜之前,我会犯病一次,所以,你可以自己离开。&rdo;&ldo;哦。&rdo;孟扶摇爬下马桶,揣起元宝,&ldo;我走了,拜拜。&rdo;她向门口走去,暗魅不动,高踞马桶宝座之巅,看她。孟扶摇走到门边,回头,认认真真问他:&ldo;喂,往萃芳斋怎么走?&rdo;暗魅默然看着她,突然笑了。他一笑容色鲜妍,本有些憔悴的气色瞬间被那琉璃般的眼神和火红的唇掩去,满目中皆是流光溢彩灼灼之华,亮得孟扶摇不适应的眯了眯眼。艳丽哦,艳丽哦,艳丽得惊心动魄哦,美人笑中死,做&ldo;皇后&rdo;也风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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