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初落水那刻,池南暮终于想清楚,只要没有他,江初就不会再难过,会像原来一样快乐。
而今江溪即将恢复,只要他离开,江初错轨的人生就会恢复正常,一切回归原点,再无痛苦的事情。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缘分与巧合,是他执意要相交,只要他放手,他们就会成为陌路人,再不相交。
池南暮无数次预想过这个场面,在脑海里。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胸口依旧剧痛,痛感密密麻麻,连绵不息,只有死死握着伞柄,他才能勉强保持面上冷静。
“祝你今后”
幸福这两个俗气的字卡在喉咙,池南暮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只是个偏执窥视的阴暗者,根本说不出这种明媚的祝福。
“一切顺利。”
池南暮改了口,沉默转身,再不敢看那双会让他贪恋的杏眼。
自动感应的门往两边打开,呼啸的风雪冲进门里,争先恐后,又在接触到暖气的一瞬,化成水汽,烟消云散。
很快,门关上,隔绝掉风雪。
门外漫天的雪顺风而飘,将池南暮的身影掩盖,到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池南暮彻底离开了。
江初透过玻璃,愣愣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口之处,空洞到可怕。
春节到来时,江溪的右手终于能拿稳东西,吐字快速清晰,左半边肢体恢复较慢,所以走路时会有些跛,需要用拐杖作辅助。
右手能够拿稳,身体机能趋于正常,江溪才敢用电子产品,心理评估也因此而好转。
过去几个月里,江溪很抵触与外界接触。
可当江溪发现,自己的微博微信账号都还在,昏睡前用的视频网站仍盛行,才惊觉,她并没有被社会狠狠甩在后面,不过是因习得性的无助丢失了勇气而已。
能够联网,意味着,江溪能上网查找关于池南暮的事,江初很清楚,那些事情瞒不过江溪。
每日中的下午,最温暖的时刻,只要不下雨,江初都会陪着江溪到医院草坪散步。
“江初江——初!”江溪拄着拐杖,喊了两声,中气十足,全然不符合形象的彪悍。
江初被吓得一激灵,肩膀一耸,从发愣中回神,呆气地问:“啊?怎么了?”
江初睁大眼睛,嘴也张着,样子傻兮兮。
从前江溪管得严,性子又泼辣,性格跟外貌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就算半边身子不好使,也没有削减姐对弟天然的血脉压制。
面对江溪时,江初总不自觉犯傻气,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江溪深深呼吸,忍住抓狂,好半晌才温声说:“亲爱的弟弟,你已经溜达了二十多圈,请问你还要发多久呆?”
也只有在阴阳怪气时,江溪才会叫出“弟弟”两字,不直呼大名。
江初停住脚步,煞有介事地说:“我在想正事。”
自从池南暮不再出现,江初就总是走神,江溪一问,他就说自己在思考正事。显而易见,正事恐怕不存在,走神只关于某个已经离开的人。
江初不肯说实话,江溪上网搜搜,总能搜到两人是离异关系。
但看池南暮前几月每日都来的阵仗,以及江初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两人明显是藕断丝连,这丝还是钢丝,坚固得很。
忘不了就主动求和,处不下去就果断分手,万事不要浪费时间,这是江溪的人生信条之一。
几个月以来,江溪不会主动提池南暮,因为她能察觉江初偶尔表露的悒郁,但她忍耐太久,实在受不了江初明明有心事,却装得淡然的样子。
“在想什么正事?说来听听。”江溪故意问。
江初微顿,“工作上的事。”
“要接新的戏?”江溪再问。
“新戏”江初又停顿一瞬,“等你出院了再说。”
“没想别的事情呢?”
“没有其它事情。”
从小到大,江初每次说谎,都逃不过江溪的眼睛,更何况是这拙劣易戳穿的借口。
逃避工作,心不在焉,没有目标,郁郁寡欢。
江溪甚至觉得,江初比她这个半残病人还要压抑。
江溪轻叹一声,索性强势,“我现在就要知道你和你那‘朋友’之间的事情,从认识到结婚到离婚,每一件事,如实说,不准说谎!”
江初一愣,眼神下意识心虚到惊恐,仿佛被家长抓包早恋的学生。
“事情有点复杂。”江初移开视线,做最后心虚地挣扎。
但江溪的耐心已到极限,一把捏住江初的脸,使劲捏了捏,“给你两分钟时间组织语言,今天就说清楚,惹我不悦的后果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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