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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色见深，我道一声&ldo;乏了&rdo;，遣散众人，只留帮我拆发褪钗。

殿内极静，因着已经入春，四喜同春朱漆窗棂上蒙了一层新进贡的蝉翼纱，风吹过鼓起，虬枝接叶迎风，簌簌轻响，在窗纱上投下折折暗影，像预伸未伸的爪。

我盯着那暗影瞧了良久，轻轻一句：&ldo;看出来了？&rdo;

颔首，沾了点汝窑天青釉水仙盆里的清水在桌上写了个&ldo;宸&rdo;。

我阖目笑了：&ldo;不离十。&rdo;

&ldo;娘娘预备如何？&rdo;

&ldo;嗯‐‐遣他走是必然的，然而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rdo;

&ldo;是该如此。不过到底只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您如此劳神&rdo;

用篦子沾了点玫瑰露，手势轻缓一下下从头顶往下梳理，仿佛是在为我理顺满腔的繁杂思绪，语带宽慰。

我阖目不语。

我其实更担心的是皇帝的态度，宸妃有无害人之心还在其次，倘若皇帝不管青红皂白一力袒护于她，那事情就真不好办了。

偏偏，眼下仿佛就是这么个状况。

&ldo;娘娘？&rdo;

轻轻唤我一声，我才回了神，从镜中看她一眼，示意她不用担心，五指&ldo;笃一声笃一声&rdo;划过妆台，静默沉思。

半晌，喃喃问一句：&ldo;还记不记得，今晚去咸福宫看诊的是谁？&rdo;

&ldo;奴婢倒也留了个心眼，是太医院首座陆大人。&rdo;

&ldo;嗯‐‐我记得也是他。&rdo;

&ldo;娘娘是想…？&rdo;

我睁开双目，示意她不必再梳了，拿手指拨了拨水仙盆里那株青绿绿葱翠翠的水仙，淡淡道：&ldo;明天宣他来见一见罢。&rdo;

心领神会地点一点头，服侍我睡下。

翌日一早，王福全听闻我要差遣他去宣太医院首座陆毓庭，忙不迭应承下来，打了个千匆匆去了。

他一走，我敲了敲窗棂，方合进殿来：&ldo;娘娘？&rdo;

&ldo;盯着王福全，别让他看见你。&rdo;

方合一贯伶俐，当下也不多问，利落去了。

我只喝茶静等消息，面上淡然无波。

过了一炷香，王福全恭敬异常地领了个人进殿来，虽官袍在身，却俨然都是谦谦君子风范。

我没料到这位太医院首座，竟生得这样年轻，不免有些诧异。

仿佛也不识得此人，傍在我身旁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

陆毓庭在离我数步远处停步，叩首道：&ldo;微臣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吉祥。&rdo;

我朝王福全抬了抬下巴：&ldo;赐座。&rdo;

陆毓庭忙称不敢，我只淡淡一笑，也不过分逼迫，目注于他，开门见山问他一句：&ldo;杨妃可好些了？&rdo;

&ldo;回皇后，经昨夜诊治，杨妃娘娘如今已无恙。&rdo;

&ldo;嗯‐‐这就好。当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皇上有朝政要顾，不能时刻分心留神，那么担子自然就落到了你身上。&rdo;

&ldo;是。微臣谨遵教诲。&rdo;

&ldo;也不全是教诲，算是本宫一点感慨罢。&rdo;

我淡淡道来，他只垂首恭敬听着，全然恭顺，然而我却明白，他对我并不是没有防备。这样的防备藏在每一个细小的肢体语言里。如果他是杨妃的人，那倒算得上忠心。我隐约对此人生了几分好感。

&ldo;你是明白人，自然也知道，事关皇嗣，非同小可。杨妃这一胎若能为皇家延续香火，他日论功行赏时，必定少不了你的功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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