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仙君带来的消息,证实了如蔓心底那个令她恐慌的猜测。
此番如蔓之过,令起了复仇之心的妖狐为祸宫闱,致使皇室倾覆、人间纷乱不休、生灵涂炭。这般重罪,本该魂飞魄散的后果,然莫尘在天界得知此事后,不忍如蔓殒命,便在天界长跪不起,以此换得一个机会。
一个以他之命换如蔓之命的机会。
而后来,便如莫尘在天帝面前所承诺的那般,以万年修为倾尽全力,逆转时空,尽力挽回这天下大势,致使山河不再破碎,枉死的冤魂得以重活。
只是如此代价,却也只能挽救部分,但好过于事无补。
最后,他代替如蔓受了那魂飞魄散之刑,殒命于堕魂台。而据逍遥仙君所言,其因耗尽修为,故其魂魄难以存续,真真切切变得灰飞烟灭,消散于世间。
因有莫尘的代替与承担,如蔓终究在其羽翼之下得以存活,却也难逃别的责罚。
受满八十一道雷刑之后,天帝命逍遥仙君来告知如蔓真相,并罚她在古来山上受三百年禁闭,以思己过。期满后,便成这古来山上的正仙君,接替当初莫尘的位子,承担起他曾经的职责,治理所辖之域的稳定。
然除此之外,逍遥仙君又道:“如今这般劫难,虽使你通晓些事理,却是远远不够。故期满后的将来,待你入世之时仍有一劫要过,至于是何劫难,何日来临,皆由天定。从今往后,你定要恪守职责、谨慎行事,才不枉这条死里逃生的命。”
可眼下得知莫尘死讯的如蔓,却是除了震惊、崩溃与痛苦之外,便是什么也都听不进去了。
逍遥仙君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最终还是叹息着离去。
而她仍呆滞在原处,不愿相信那个糟糕的消息。直至那诸多情绪自四面八方攻向她的心头,巨大的悲怆将她吞没,她终于奔向那棵双生之树,跪在树下,抱着树干痛哭出声。
直至黑夜彻底将她笼罩,她分外疲惫的靠着树阖目睡去。
那个自她有意识以来便陪伴在她身边的莫尘,终究是离她而去,因她而身死魂消。
而她,却是无比的痛恨起自己,痛恨着自己的无知与松懈,肆意与散漫,天真与幼稚……可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一连百年过去,她皆是无比消沉,元一将她颓然萎靡的模样看在眼里,虽是心中焦急担忧,却始终无能为力。直至逍遥仙君再次踏入古来山,他面对如蔓不仅又是摇头叹息,亦有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你再这般下去,却是如何能够担当得起如今的位子?!”
“……这古来仙君的位子,谁乐意当便谁当罢。”如蔓神情漠然道。
“啧啧啧……还是这般意气用事。”逍遥仙君摇头道,“看来一百多年过去,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莫尘都不在了,我要这些个长进有何用?”
“你若这般想,不仅是辜负了天帝饶你一命的宽恕,更是辜负了莫尘替你殒命的一片真心。”
如蔓眼皮一颤,悲声道:“我又何尝不知他的一片真心?可我真的难以释怀,觉得什么事都没有意义了……”
“……若莫尘知道你眼下这般,想必十分牵挂难过,我知你同他感情深厚,可却也终归要振奋起来,才不枉费他的一片苦心。”逍遥仙君见如蔓有所触动,又顺势道,“其实他身陨之前,曾让我嘱托你一些话,然你那时太过消沉,什么也听不进去,我便也暂时未曾告知你。”
“莫尘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无需为他的殒命而自责难过,这一切皆是他心甘情愿。上万年的相伴,他对你的感情已然超脱许多,今后他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亦希望你能够独当一面,承担起山中一切,只当是继承他的遗志,莫要令他失望。”
听罢,如蔓再次垂下眸子,沉默不语,只是眼尾泛红。
见她这般反应,逍遥仙君判断她似是将话听了进去,望向那棵仍是茂盛而有生机的冷杉,安慰道:“仙身得以长生而不老,故以你而言时间又能算得了什么?既是他原身仍在,凭着此地充裕之灵气,将来又何尝不能再度修得神识,重获身形呢?”
听闻此言,如蔓不禁心中一动,亦望向那棵缠绕着藤蔓的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来。
是啊,无论如何,已发生的事难以改变,她何必再这般自甘堕落,让莫尘白白地为她而死呢?只当是为了他的期望,争一口气,而不该继续自怨自艾下去。
莫尘能够做到的,她亦能够做到,承担起职责,才不枉二人双生一场。
“……我明白了。”
如蔓深吸一口气,眸中恢复了些许神采:“多谢仙君开导。”
……
自此开始,如蔓便想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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