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旧卫互相看了看,肩膀一松,又跌回墙边。
甘宝宝这才去看下一个人。
她问那人家里田还剩几亩,问另一个孩子是不是还欠嫂子一只银簪,又低声骂断臂少年不许把眼泪憋回去。
“怕就说怕。”她替少年擦去额上的冷汗,
“怕了才肯惜命。不怕的,最容易把命丢得糊涂。”
宁远站在廊下,看着满院躁火一点点沉下去。
黄蓉一句话能逼人回头,木婉清一支箭能叫人不敢越线,秦红棉刀还未出鞘,已能把旧恨削出血。
甘宝宝不同。
她像一碗温水,谁都能喝一口,可水里藏着旧情、亏欠、脸面和活路,咽下去,便不好意思再去送死。
院外有人急急探进半个身子:“西南旧路又有影子。”
鲁老卒本能撑地。
甘宝宝没有回头,只轻轻叫了一声:“鲁叔。”
两个字落下,老卒肩背一沉,硬是坐回去,转头骂道:
“门口留四个机灵的。别的都给我养着!谁再乱动,我先打断他的好腿!”
这回没人再争。
宁远走到甘宝宝身侧,接过她手里的木盘。
甘宝宝怔了怔,下意识要躲:
“宁公子,我自己来便是。”
“你这一手,比我省力。”宁远道,
“我拦门,只能叫他们不敢出去。你开口,是叫他们自己舍不得出去。”
甘宝宝脸上一热:
“不过认得几张旧面孔,说几句闲话。”
“闲话也能割人。”宁远看着她,
“你这把软刀,刀口不在手上,在人心里。”
甘宝宝低下头,指尖沾着血,动作却仍细。
她想笑,又像不敢笑,最后只把布带重新理齐。
秦红棉在旁冷笑。
“甘妹妹当然会割人。”她眼神像刀背擦过火石,
“当年一声段郎,割得人心软。如今几句鲁叔、阿七,又割得旧人服帖。宁公子再夸两句,怕也要被割出血来。”
甘宝宝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她抬眸看秦红棉,声音仍轻:
“秦姐姐若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去同他们说也好。只是他们身上都有伤,听不得太响。”
秦红棉眉梢一扬。
木婉清站在门边,箭仍搭着,目光却偏开半寸,像不愿承认自己也想听这一句之后。
宁远笑了一声:“她若去说,伤口浅的也要被吓深。”
秦红棉瞪他:“你想试?”
“不想。”宁远把木盘放回甘宝宝手边,
“软刀硬刀一起落,我没那么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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