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水宁巷看看。”
苏泠到水宁巷时,正好遇见杜文卿。
他一身青衫立在断壁残垣中,身影孤独寂寥。
过了会,一个小厮抱着箱子跑到他跟前:“大人,找着了,之前被石板压着没烧着,不过这箱子压坏了,里头的东西”
杜文卿蹲下去,打开箱子寻了寻,掏出个砚台来。
那砚台老旧,且被压碎了一角。他蹙眉看了会,说:“这个回头拿去修一修。”
小厮道:“这砚台不值几个钱,兴许修的钱就够买新的了,大人也要修吗?”
“修吧,”杜文卿说:“花钱修好。”
他没解释太多,继续蹲着查看里头的东西。直到发现有人走近,他才缓缓抬头。
“三姑娘?”他诧异起身:“你怎么来这里了?”
苏泠瞥了眼他跟前的箱子,箱子里放着杂七杂八的书画笔墨,皆有些陈旧,像是用了许久了的东西。
她又在他身上打量了会,视线落在他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上,虽有幞头遮盖,可还是露出了许多伤痕。
“我听说水宁巷走水,来看看。”她开口问:“你的伤”
杜文卿摸了摸鬓角,将幞头往下扯了半截:“我不慎摔的,三姑娘不必担心。”
莫名地,苏泠心里腾出股怒火:“是不是他干的?”
杜文卿笑:“真没事。”
“因为什么?他还在记恨当初的事?”
去年杜文卿在酒楼推了一皇子,依一皇子的脾性铁定不会放过杜文卿。可后来一皇子也派人将杜文卿揍了一顿,当然苏泠清楚,一皇子之所以没将杜文卿置于死地一半原因是她以死要挟。
然而这件事即便再如何也是去年发生的,如今过去一年,她想不明白,一皇子为何还要针对至此。
“不是因为那件事。”杜文卿岔开话题:“三姑娘这时候来,可用过膳了?”
“那是因为什么?”苏泠固执地问。
据她了解,那人虽疾恶如仇,却是个斤斤计较之人。过去一年的事断不可能还记到今年,况且若是让他一直记仇的人也恐怕活不到今日。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杜文卿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后只道:“我在朝中与他作对。”
“是么?”苏泠仍不能理解:“朝中与他作对的多着去了,也没见这么欺负人的。”
“这事三姑娘别问了,也别管。”杜文卿笑着说:“我无碍。”
苏泠望着他额角的伤,说不清是何心情。
她对杜文卿始终抱有同情,若当初他没有为自己出头,想来也不会被一皇子记恨上,也不会有如今扯不断的恩怨。
想起婆子们的那些话,她道:“宅子都烧了还无碍?听说你要赔一大笔钱。”
“已经赔了。”
“你哪来的钱?”
“借的。”
沉默须臾,苏泠问:“那
杜公子现在住哪?”
“住在官舍。”杜文卿说:“不必为我挂心,只是个遮风歇息之地而已,在哪都一样。”
苏泠听得心酸。
太子精神失常,连着半个月太医皆束手无策。谁人都清楚,从太子被幽禁的那天起,太子算是废了。
废太子是迟早的事。
可废太子,必定要新立储君,放眼望去,只一皇子最合适。但一皇子如今也被禁足,皇上盛怒中,朝堂上众人默契地将此事压着不提。
直到四月初的某个清晨,瑺妃跪在殿外痛哭。直言一皇子自责过失,三天不吃不喝,如今躺在榻上病了,一皇子此举实在重视与皇上的父子之情。
而且,为了证明一皇子的“父子情深”,还特地命人从一皇子书房抬了个老旧的箱子来。里头放着的全是一皇子小时候读书识字的笔记,而那些笔记正是当年皇上手把手抱在膝上教的。
据说,皇上看了那些笔记后,沉默了许久。
隔了一日,就将一皇子的禁足令解了,还派太医去了趟一皇子府。
一皇子感恩戴德,跪在床下朝皇宫磕头,大喊“父皇,儿臣不孝”,简直是闻者动容见者流泪。
皇上其实也清楚,一皇子做错必须罚,却也不能罚太久。瑺妃哭诉,正好给了他个台阶将一皇子解禁。
是以,事情就这么皆大欢喜地解决了。
一皇子府邸,后院一侧阁楼,李茹坐在那看琴谱,婢女在一旁将打听来的消息细说。
“太子幽禁,咱们殿下立储呼声最高,如今解了禁,兴许过不久就得是太子了。”
说到这,婢女遗憾:“小姐熬了这么久,原本这太子妃之位该是小姐的,也不知以后便宜谁人去。”
闻言,李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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