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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九点半钟，高大成气咻咻地回到伪司令部办公室。勤务兵看到他那颓唐疲乏的样子，殷勤地送来一杯热茶。他摸着茶杯烫手，连杯带茶泼到勤务兵的脸上。大伙见他动了真气，谁不害怕，都悄悄地躲开了。范大昌知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有他的重要责任，转着舌头向高大成说好听的，直说的高大成呼出一口长气，范大昌知道是时候了，才开始讲他的中心意见：

&ldo;咱们对姓杨的费这样大的心血，还不是为了挖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根，谁想他真能越狱潜逃呢？现在这件事情轰动全城了。捉住姓杨的我们都能脱掉牵连，否则，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得送到日本人耳朵里，那时节，连高司令在内，都吃罪不起呵！&rdo;

高大成皱紧黑眉头说：&ldo;我就为这件事发火，你看有什么办法？&rdo;

&ldo;我是这样看，事到如今，捉到姓杨的固然好，捉不住也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咱们能想个办法遮盖外界人的耳目。&rdo;

范大昌把中心意思吐露出来。

高大成说：&ldo;我想挖个鱼眼当珠子用……&rdo;他跟范大昌咬了咬耳朵。

范大昌满脸堆笑，双手挺起两个拇指，连呼：&ldo;对！对！对！这是《三国》上曹丞相成功的经验，高司令的才智可以跟古圣先贤并驾齐驱了。我看，事不宜迟，我们回避一下，请高司令马上下命令！&rdo;

高大成把田副官找来说：&ldo;你快去喊蓝队长，叫他带上那个年轻的小后生一块到我这儿来！&rdo;时间不大，蓝毛领着高自萍来了。两人夜来跌的鼻青脸肿，加上彻夜没合眼，脸色青中套黄，实在灰溜溜的难看。

高大成打着官腔对蓝毛说：&ldo;蓝队长，你打算怎么办？&rdo;

监毛说：&ldo;我们打算饭后再出发，四下搜查。&rdo;

高大成说：&ldo;给我们出主意搜查医院的是哪一个？&rdo;

蓝毛指着高自萍介绍了一下。

高大成说：&ldo;他就是在省公署潜伏的那位共产党伪装分子吗？&rdo;

蓝毛摸不清高大成的意思，一面点头，一面为高自萍帮言说：&ldo;这个人跟咱们工作以来，还是肯卖力气的！&rdo;

高大成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叫蓝毛到耳房去休息。

剩下高自萍自己了，他从高大成同蓝毛的对话中，已经感到气候不对，蓝毛走开后，他更慌神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嘴唇动了几动，想表白又不知怎样开口。这时听见高大成说：

&ldo;你跟着跑了一夜，大大的辛苦啦！&rdo;

&ldo;不辛苦，为皇军、为司令大人办点事，辛苦是应该的，是小小的。&rdo;他竭力想迎合着对方的心思答话。

&ldo;你应该受到我的奖赏！&rdo;

&ldo;我甘心情愿替司令官效劳，但求免罪，不敢图赏。

……&rdo;

&ldo;我一定赏你！&rdo;高大成挥手制止了他的唠叨。

&ldo;司令官的恩典，不敢当，不敢当！&rdo;

&ldo;要赏！一定要赏！赏你一粒卫生丸吃！&rdo;高大成用手指比成枪，冲着高自萍的前额点了一下。

&ldo;司令官是跟我开玩笑，我可经受不起哟！&rdo;

&ldo;谁同你开玩笑！小田！叫人把他捆上，把嘴堵紧，马上押赴西关菜市口，当场枪毙，他就是越狱潜逃的共产党！&rdo;

高自萍五花大绑被推出伪司令部办公室。

蓝毛走出来，惨笑着向高大成说：&ldo;我可不是替他讨情，咱们的策反力量，司令知道的非常清楚。千里堤捕来那个女的，经过她父亲在北京托人情，业经批转到新民会工作了；如今直接帮助我们办事的，只有他一个，把他干掉，咱们的眼线就断了。&rdo;

高大成训斥他说：&ldo;你给我称称分量，现在是怕断线，还是怕断命？不拿他当替死鬼，拿你去搪日本人！&rdo;不等蓝毛回话，即扭头叫喊他的副官长，当那个弓腰驼背的人走近前时，高大成说：&ldo;你们都听明白了？&rdo;

副官长驯顺地点着头。

&ldo;快写张枪毙逃犯的布告，墨迹不干就得贴出去，然后呈报顾问部。说越狱潜逃的共产党已经被抓住正法了。&rdo;

副官长起身去写布告的时候补充说：&ldo;布告贴出去，我马上打电话给有关方面联系。&rdo;

高大成不再理副官长，把范大昌、蓝毛他们叫出来嘱咐说：&ldo;瞎子发眼，就这么回事啦。不管是多田还是什么旁人知道娄，咱们三张嘴唱一个腔调，说鹿都说鹿，说马都说马。&rdo;

范大昌赶紧附和着说：&ldo;协力山成玉，同心土变金。有祸大家瞒，出事大家担。咱们一定听高司令的指示。你说呢？&rdo;

蓝毛见范大昌要自己说话，便答道：&ldo;我没新的办法，你们说啥就是啥，反正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飞不了你也跑不了他。&rdo;

高大成见内部问题不大了，就督促说：&ldo;公开搜，看来是困难的，你们再化装到各处调查调查，也许能有点什么收获；我总怀疑这件事有鬼，单是个姓杨的，他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上天去？&rdo;

整个上午，办公室里就剩了高大成一个人，随从人员都被他骂的不敢照面了。他躺在两头翘的卧椅上，晃荡着肥胖身躯，嘴里不断出长气。他并没有因为这一系列的措施，减轻思想上的压力，总觉得事情会出漏洞，总怕有冤家对头朝日本人手里告状。想起他和日本人的关系，实在复杂得很，今天被顾问部奖励一番，明天又被军部申斥一顿。凭心而论，他是一心一意跟&ldo;友邦&rdo;尽心效力，而&ldo;友邦&rdo;总不大胆信任他，名义上他掌握着军队，实际上受日本军方的控制，军事活动受人家的管辖，他本身的活动也有很大约束。远的不说，就按受他指挥的范大昌和蓝毛来说，也许他们就是多田安在他屁股后边的尾巴，负责监视他的军队和他本人。他想：大权在握时，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一旦不被信任，他丢掉的不只是权势金钱地位，连吃饭的脑壳也保不住。想到这里，他一挺劲，从两头翘椅子上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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